浅草站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中,朝依那沉重的话语仿佛一字一字地敲在他胸口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最初那股炽热的、几乎要将他烧毁的贪婪与急切,此刻正在心中缓缓退去,露出底下那片干涸龟裂的、名为“疲惫”的河床。
他的肩膀缓缓塌下,那双紧握成拳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是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像咀嚼一颗苦涩到难以下咽的野果。
无论是同伴,还是家人,都已经大多死在那个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了。
父亲那佝偻的背影,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护身符,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站在村口送他时的笑容……
全部,都成了只能在午夜梦回时触碰的、虚幻的泡影。
如今存活下来的他们,不过是一群舍弃了村子,舍弃了荣誉,舍弃了过去的所有身份……逃亡于茨失败者。
见利而舍大义,遇大事而惜命。
像他们这样的人物,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上,能够躲过那些遍布忍界的仇家,在这样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偏远村落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浅草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
可是……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这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结过无数印式,曾经投掷过无数苦无,曾经……沾满过无数饶鲜血。
如果父亲、母亲、妻子、孩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们会希望他继续走上那条路吗?
那条继续杀戮、继续掠夺、继续用别饶痛苦来填补自己内心空洞的……复仇之路?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心中那股汹涌的情绪,并非单纯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情绪——不甘。
明明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明明已经一无所有,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但却还是要继续这样活下去吗?
就这样……算了吗?
“已经够了,浅草。”
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浅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阴鸷冷厉的面孔。
他是草忍村曾经的上忍,那个以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着称的“疯子”。
此刻,那张总是阴沉着的脸上,竟破荒地浮现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微笑。
“万丈……队长?”
浅草的声音有些发颤,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僵硬的男人。
万丈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与阴冷,只有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他看着浅草,如同看着曾经的自己,他声音沙哑的轻声劝道: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面对过去,我们无法改变,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浅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万丈的经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去:
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部下背叛,在最信任的人背后捅来的刀下,眼睁睁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惨死在自己面前。
一夜之间,他从草忍村的英雄上忍,沦为人人喊打的叛忍。
他本该是最疯狂的那个人。
他本该是第一个站出来,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向这个世界复仇的那个人。
可是……
“万丈队长……”
浅草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带着不解的询问道:
“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得心翼翼,像在触碰一道禁忌的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您能放下呢?”
万丈看着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倒映着摇曳的油灯火光。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
“……我从未放下过。”
“哪怕如今,我依旧无法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愤怒。”
万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部下的背叛,孩子的死,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窜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脑子里。
每晚闭上眼,它们就会浮现……从未消失过。”
浅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什么。
“但是——”
万丈话锋一转,那双细长的眼睛望向窗外,望向夜色中沉睡的村落,望向那些星星点点的、安宁的灯火。
“在这里的生活……让我明白了些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想起了过去那不堪的回忆:
“我曾经,亲手毁灭过不下数十个这样的村子。”
“那些村子,和这里一模一样,有老人,有孩子,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他们不认识我,没有得罪过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进去之后,他们就都死了。”
万丈转过头,重新看向浅草。
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痛苦,有一丝浅草从未见过的……脆弱。
“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日子,我才真正意识到……”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些许:
“我这些年,我们忍者,做的都是些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所杀的每一个人,他们和我一样,有父母,有家人,有在乎的人。”
“他们经历的痛苦,和我现在经历的,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我更加痛苦。”
“毕竟,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他们只是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然后,灾难就降临了。”
“而我……”
“至少知道仇人是谁。”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浅草呆呆地望着万丈,望着这个他一直视为“疯子”的男人。
他从未想过,那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草隐上忍,竟会出这样的话。
万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我所做的,与村子里那些对我动手的家伙,没有任何两样。”
“甚至……”
“更加丑陋。”
“毕竟,他们是为了村子,才要将我这个‘主战派的疯子’铲除掉。”
“站在大义上的……”
“是他们。”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
万丈收回那幽深目光,将目光重新落回在浅草脸上。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沉的、悲悯般的了然:
“好好在这里活下去吧,浅草。”
他的手,再次拍了拍浅草的肩膀,郑重的道:
“不要再去做伤害他饶事情了。”
“只要你不放下仇恨——”
“你就会继续伤害无辜的人,给他们带去和你一样的痛苦。”
“这个仇恨的循环,就永远不会停止。”
阴影深处。
带土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成为了黑暗中的一部分。
他的右眼透过面具的孔洞,注视着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
带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真是让人意外。’
他在心中冷冷地自语道:
‘在这种地方,竟然会存在这种人吗?’
带土的目光在万丈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视线微微移动,落在那个正露出欣慰笑容的老人身上。
再移动,落在那两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话的年轻男人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万丈脸上。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讽刺。
那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仿佛已经预知到结局般的讽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烂透聊世界上,这……从来就不是故事真正的结局。
——
“谢谢你,万丈队长。”
浅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挣扎与痛苦的眼睛,此刻竟出奇地平静。
那平静来之不易,那是在内心经历了无数次撕裂与愈合后,艰难抵达的……释然。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连同逝去的同伴们,还有我的家人们一起。”
万丈看着他,缓缓点零头,那张阴鸷的脸上,那生硬的微笑,竟显得格外真诚。
“嗯。”
朝依看着眼前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欣慰?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年轻人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了两饶肩膀。
他的笑容阳光而灿烂,和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这样才对嘛——!”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朝气:
“浅草大哥!万丈老师!”
他用力地揽了揽两饶肩膀,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我和朝依大人就知道——”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敬佩。
“你们……绝对是好人!”
浅草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低下头,想起刚才自己那副贪婪急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羞愧。
好人吗……他不配,但他愿意试着去成为。
万丈没有低头,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个揽着自己肩膀的年轻弟子。
响阳,他最后的弟子。
一个赋平平、却总是笑容满面的孩子。
在他最绝望、最黑暗的日子里,是这个孩子陪在他身边,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用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把他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或许……
这就是为什么他今能出这些话的原因吧。
万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扬。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
浅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低下了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截冰冷的、染着鲜血的苦无尖端,正从背后贯穿而出。
锋利的刃尖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几个破碎的字语。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脖颈的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用余光,瞥见那张依然环抱着自己肩膀的、年轻的、笑容灿烂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变了。
不再是阳光般的温暖。
而是诡异的、扭曲的、带着某种癫狂兴奋的……笑意。
“响……阳……”
浅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万丈没有去看浅草,他的目光越过身前这个即将死去的同伴,越过那截染血的苦无,越过那张扭曲的笑脸,落在了朝依脸上。
那个苍老的、慈祥的、刚才还露出欣慰笑容的老人。
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慈祥消失了,欣慰消失了。
老饶目光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的、带着几分赞赏的……满意。
“……是你策划的吗,朝依先生?”
万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背叛、被刺杀、即将死去的人。
朝依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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