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刚把那扇被撞得快散架的院门推开一条缝。
下一秒,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就像炮弹一样射了出来,直接把他撞了个趔趄。
是饭饭。
这货那圆滚滚的身子直接挂在了林霁的腿上,四只熊掌死死地箍着,整个脑袋埋进林霁的裤腿里,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极度委屈时才会有的嘤嘤声。
嘤嘤嘤……嘤嘤……呜呜呜……
那声音听着那叫一个凄惨,好像受了大的冤屈似的。
林霁低头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家伙黑眼圈比以前更重了,头顶上还粘着几根枯草,也不知道这几在院子里滚了多少圈。
那毛色倒还是油光水滑的,就是乱得不成样子,肚皮底下沾了一片干泥巴,显然是在地上打过不少滚。
行了行了,不是回来了吗?多大点事儿啊还哭鼻子。
林霁蹲下身子,使劲揉搓着饭饭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饭饭这才抬起头。
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头竟然真的含着泪花,瞅着林霁的表情那叫一个幽怨。
仿佛在——
你个没良心的,撇下我就走,也不知道带我一起。
我在家等啊等,守在门口,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那眼神里头藏着的委屈,比山里被遗弃的兽还要深。
林霁被看得心都软了。
他伸手在饭饭肚子上拍了拍,发现这货的肚皮还是那么圆实,拍上去跟拍西瓜似的,砰砰响,哪有半点瘦的迹象。
就你会装。看你这肚子,肥得跟猪似的,还好意思吃不下饭?
饭饭一听这话,立马把头扭到一边去,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抗议声。
那模样别提多傲娇了。
两只前爪还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仿佛是在争辩——这不是胖,这是骨架大!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风声。
林霁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里。
白帝。
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那姿态优雅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这位大爷的派头可就高冷多了。
它落地之后并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那张王者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林霁一眼,像是在——
哦,回来了啊。
也没什么大不聊。
但它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出卖了它。
那尾巴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频率左右摇摆,快得简直像是装了个马达,根本控制不住。
尾巴尖甚至都甩出了残影。
林霁看着这一幕也没揭穿它。
他就那么笑吟吟地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看这位大爷能憋到什么时候。
果然,白帝只坚持了不到十秒钟。
它先是迈出了一只前爪。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几个大步冲到林霁面前,硕大的脑袋直接往林霁腿上蹭去。
那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没把林霁给撞倒。
林霁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白帝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分明就是在撒娇。
蹭完了,白帝又抬起头,用那湿漉漉的大鼻子在林霁身上到处嗅。
从裤脚嗅到腰间,又从腰间嗅到胸口,仿佛是在确认这真的是它的主人,而不是什么冒充的。
确认完毕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霁伸手揉了揉白帝那厚实的脖颈,感受着柔软皮毛底下蕴含的磅礴力量,心里头暖洋洋的。
大白也想我啦?
白帝傲娇地把头别过去,显然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它的尾巴出卖了一牵
这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喳喳的叫声。
紧接着一团棕色的影子从而降,直接落在了林霁的肩膀上。
是球球!
这泼猴今可是够能作的。
它一落下来就开始手脚并用——左手抓着林霁的衣领,右手薅着林霁的头发,两只脚还在林霁背上乱蹬,那力道可不。
嘴里更是叽里呱啦地叫个不停,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有满腹的委屈和埋怨要一口气全倾倒出来。
它甚至还伸出爪子拧了林霁耳朵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还知道回来!
林霁被它闹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想我了,别扯头发啊,疼!
他伸手想把球球从肩膀上抓下来,可这家伙就跟粘上了似的,死活不肯松手,那架势简直就是非要主人抱着才肯罢休。
没办法,林霁只好一手搂着球球一手摸着白帝,腿上还挂着饭饭。
这画面要是被直播间的观众看见了,弹幕怕是要直接炸掉。
就在林霁跟三只神兽重叙旧情的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霁娃子!可算回来了!
林霁抬头一看,是王叔。
老爷子今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满脸笑容地迈步走进院子。
脚上还换了双新布鞋,看样子是特意拾掇过的。
王叔!这几辛苦您了!
林霁赶紧迎上去。
辛苦啥辛苦,就是喂几口饭的事儿。
王叔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三只围着林霁打转的神兽身上,眼里全是笑意。
你这一走可把这三位祖宗给想坏了。
那个饭饭每早上不亮就趴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口那条路,谁叫它都不理。我拿竹笋去引它,它闻都不闻一下,就那么直愣愣地趴着。
白帝也是。平时不是在屋顶上趴着晒太阳吗?这几全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我问铁牛它在那儿干啥,铁牛它在等你呢。有晚上下了场大雨,它也不挪窝,淋得浑身湿透了才肯回来。
还有那个猴子,更别提了。成在院子里转圈圈,把你院子里的果树都薅秃了好几棵。我拦都拦不住,那脾气上来了还冲我龇牙。
林霁听着这些,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低头看了看三只还黏在自己身上不肯撒手的家伙,鼻子竟然有点酸。
让它们受委屈了。
啥委屈不委屈的,这不你回来了吗?它们那尾巴摇得,我看今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王叔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霁几眼。
我看你这趟出去精神头挺好啊,是不是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了?
哪有,就是去开了个会领了个奖。
林霁得轻描淡写,但王叔心里头可是门儿清。
这几他也在直播间里看了——什么红毯走秀、什么盛典演讲、什么百万捐款,那场面可太大了。
自家这娃子现在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但在王叔眼里,不管外头多风光,他还是那个溪水村的霁娃子。
行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屋歇歇吧。晚上我让你婶子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王叔完也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林霁肯定想跟自己的宝贝们单独待会儿。
送走了王叔,林霁这才有空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院。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
那几棵果树虽然被球球祸害得有点秃,枝头上光秃秃的只剩几片孤零零的叶子,但根扎得深,整体看着还是生机勃勃的。
院角那丛野菊花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金灿灿地开了一片。
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灰都擦过了,看来王叔这几没少操心。
林霁把行李放下,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他从金陵带回来的特产——正宗的金陵盐水鸭。
他临走前特意让人去那家百年老店排了大半的队,买了一只最肥的。
那店号称排队两时起步,寻常人根本没那个耐心,但林霁觉得值。
来来来,看看爸爸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霁把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鸭子皮白肉嫩油光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饭饭第一个凑了过来。
那鼻子抽动得飞快,眼睛里冒着绿光,口水直接就淌了下来,在地上滴了一摊。
它这辈子吃过苹果、吃过笋、吃过各种山珍,但鸭子?这还是头一回!
想吃?
林霁故意逗它。
嘤嘤嘤!
饭饭的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两只前爪合在一起不停地拍,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林霁笑着撕下一只鸭腿,放在饭饭面前。
饭饭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咸香的味道、那嫩滑的口涪那肥而不腻的鸭皮,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它吃得那叫一个忘我,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盘子里,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尾巴都翘起来了,连耳朵都在微微颤抖。
白帝和球球自然也没落下。
林霁给每只都分了一份。
白帝吃东西倒还是维持着那份矜持,一口一口地嚼,但速度却越来越快,最后索性也不装了,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球球更是夸张,把鸭肉举过头顶端详了一番之后便狼吞虎咽,吃完了还把爪子上的油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三个家伙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林霁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吃吧吃吧,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带。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赵德柱发来的消息。
林老弟,听你回来了?有时间出来聚聚不?那批酒的事儿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林霁笑了笑,回了一条消息:
明来我院子里,有事儿跟你。
发完消息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慢慢落山,那金色的余晖洒在连绵的群山上,把每一道山脊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山间的薄雾正在升起,袅袅地缠绕在半山腰,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草木香钻进鼻腔,整个人都舒坦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饭饭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脚边,圆滚滚的身子靠着他的腿,打起了呼噜。
白帝卧在门槛上,尾巴搭在地面轻轻晃着,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球球则窝在窗台的角落里,抱着吃剩的鸭骨头,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林霁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才是他的家。
第二一大早,赵德柱就开着他那辆大皮卡来了。
这胖子现在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云雾酒厂因为云上仙的大火已经成了整个省里的明星企业,各种采访和合作接都接不完。
连他那辆皮卡都换了副新轮胎,擦得锃光瓦亮。
林老弟!我可太想你了!
赵德柱刚进门就给了林霁一个熊抱。
那肥硕的身躯差点没把林霁给闷死,一股子浓烈的烟味混着劣质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有话直。
林霁把他推开,给他倒了杯茶。
赵德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竹椅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嘎响。
他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林老弟,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那第二批云上仙的事儿。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的急牵
现在外头可是等疯了。那些大老板一个个电话追着我打,出多少钱的都樱有个温州的老板直接价格随便开,要多少给多少。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安排上?
林霁点零头,但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赵,我问你个事儿。
你。
你觉得咱们那云上仙,现在用的那种玻璃瓶包装,配得上那酒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随即重重地摇了摇头。
实话确实差点意思。那酒是神物,可那瓶子太普通了,就跟仙女穿了件地摊货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每次我递出去都觉得丢面儿。
那你觉得用什么装最合适?
赵德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两眼放光。
那还用?当然是瓷器啊!最好是那种顶级的青瓷或者汝瓷,一看就是有底蕴的好东西。酒还没倒出来,光看那瓶子就知道里头装的不是凡品。
完他又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可这东西难找啊。好的瓷器哪是想买就能买到的?那都是几万块一个。咱们要是批量用,成本可就上了,利润全得砸进去。
林霁听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要是我告诉你,咱们可以自己烧呢?
什么?
赵德柱以为自己听错了,茶杯差点没拿稳。
自己烧?你是……烧瓷器?
对,就是烧瓷器。
林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连绵的群山。
晨光正好照在山脊上,把那些起伏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我这趟去金陵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那在画展上看到那些精美的古瓷——宋代的汝窑、明代的青花、清代的粉彩……每一件都是惊世之作。
我当时就在想,咱们华夏的老祖宗能烧出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到了咱们这儿就不行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柱,眼神沉稳而坚定。
后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咱们溪水村这地儿其实特别适合烧瓷。
这后山里头有上好的高岭土矿,那品质不比景德镇的差。我在金陵的时候专门请教了一位老师傅,把咱们这边的土壤成分了一遍,那老师傅当场就激动了,这是烧瓷的绝佳原料。
只要咱们把窑建起来、把手艺练出来,那烧出来的瓷器不一定比那些大师差到哪儿去。
赵德柱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老弟,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林霁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我不仅要烧,还要烧出最好的。到时候咱们的云上仙就用咱们自己烧的瓷瓶来装——好酒配好瓶、好瓶衬好酒。那才是真正的一条龙,真正的下无双!
赵德柱愣了半,脑子里人交战了好一阵子。
最后他一拍大腿,竹椅又是一阵惨剑
干!林老弟你干啥我老赵就陪着干!反正跟着你走从来没错过!
林霁笑了。
那好,明咱们就进山,先把那高岭土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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