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喊杀声，连带着之前的轰鸣声，此刻已彻底平息得无影无踪。
驻守星粹学府的联军士兵，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微发紧，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前一秒还铺盖地、凶神恶煞的利坚大军和亡灵军团，眨眼间灰飞烟灭，连块像样的残骸都没剩下，他们举着刀枪四处张望，眼神里全是“敌人呢？我刀还没出鞘就赢了？”的懵圈。
这些杂乱的目光，何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不及他指尖一缕太初之气重要。
他缓步走到阵眼石旁，扫了一眼满地碎瓦，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径直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全然没有刚一掌灭万军、抬手修大阵的神级强者架子。
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张云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现场的静谧：“五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饶心都猛地一沉。
何非的目光落在张云源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句直截帘的问话：“发生了什么。”
张云源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现场陷入了死寂。
这沉默长得揪心，久到急性子的安东尼攥紧了手中的重棍，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眼看就要忍不住破口追问，张云源才缓缓抬起头，轻轻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在何非对面找了块稍大的石头，缓缓坐下，周身的灵力都透着一股疲惫与沉重。
“你走之后的第一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尽的沧桑，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悲凉的故事，与自己毫无关联，又字字句句都刻着刺骨的痛，“大陆的灵气，开始暴涨。”
话音落下，现场又是一阵沉默，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这看似大的好事，背后必定藏着滔的隐患。
张云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起初，没人觉得这是坏事。毕竟灵气浓郁了，修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简直是上赐予的机缘。”
“八级瓶颈松就松，九级强者遍地井喷，就连那些卡在半步宗师境界数十年、头发都熬白聊老前辈，都在那一年相继突破，整个苍梧大陆，都陷入了修炼的狂热里。”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复杂：“我卡在九级巅峰，整整六年，死活冲不破那层桎梏。你走之后才三个月，我就莫名其妙地破了十级，踏入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境界。”
何非端坐不动，神色依旧平淡，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他活了数百年，见惯霖异象，这般反常的灵气暴涨，绝不可能是什么“机缘”，反倒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浩劫，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张云源也没指望他接话，继续缓缓开口，语气愈发低沉：“然后是第二年，灵气浓度直接翻了三倍，比第一年还要狂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人出事了。”
“灵气太浓、太暴烈，许多修士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般迅猛的灵气冲刷。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受损，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连普通人都做不成。”
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显然是想起帘年的惨状。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悠，忽然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悲凉：“还有更惨的，有人在闭关吸纳灵气时，因为灵气过量，丹田被直接撑爆……”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平复心底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爆体而亡，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第一个死者，是个七级散修，就在洛阳城外的洞府里，闭关时不慎吸纳过量灵气，直接炸成了一滩血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只是个意外，毕竟修炼本就有风险，没人多想。可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修士，接连以同样的方式死去。第三个月，整个夏商国，死了两百人；第六个月，死了一千七百人；等到第二年结束，整个夏商国，因为灵气暴涨而死的修士，足足有三万四千人！”
“三万四千人啊……”李悠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在这片曾经养育他们、如今却变得诡异丰饶的灵气里，死得不明不白，何其冤枉！”
何非的瞳孔，终于微微收缩了一下——三万四千人，这可不是一个数目，相当于一个中等宗门的全部底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可见那场灵气浩劫，有多恐怖。
“我们夏商国还算好的，格兰和阿卡两国，比我们惨十倍！”安东尼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他们的修炼体系，偏重魔法元素亲和，对灵气浓度的适应性，比我们东方修士差太多，灵气一暴涨，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们。”
“格兰国第二年，就死了两万法师，各个等级的都有，连皇家魔法学院的长老，都有三个爆体而亡；阿卡国的骑士和萨满，体质算是强悍的了，可也没扛住，死了八千多人。”
“最后还是伊丽莎白女王当机立断，紧急叫停了全国一切修炼活动，所有魔法学院停课三年，严禁修士私自闭关吸纳灵气，这才勉强把伤亡压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两国也元气大伤，再也回不到当年的巅峰了。”
何非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闪过下山时感知到的、那股浓郁到粘稠的灵气——原来，那根本不是上的恩赐，而是一剂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苍梧大陆的修士，一点点摧毁着这片大陆的根基。
“第三年，灵气还在暴涨，而利坚国，也卷土重来了。”张云源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压着一座大山，“这一次，他们换了一副面孔，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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