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般穿透斜月三星洞外的薄雾,洒在洞口的青石坪上,映得石面莹润发亮,连石缝中初生的细草,都透着几分道韵灵光。
何非拎着那柄用了整整五年的竹扫帚,立在石坪中央,身形挺拔,气质沉静。这竹扫帚早已不是初见时的粗糙模样,五年间被他日日摩挲,竹枝变得温润如玉,隐隐有灵气流转,竟成了一件沾染了他道韵的“法器”。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扫帚尖却如游蛇般划过地面,竟无半分沙沙声响,寂静得只剩晨光流动的气息。更令人称奇的是,石坪上散落的细碎尘埃,仿佛被赋予了灵性,顺着扫帚划过的轨迹,自发聚拢成团,乖乖滚向石缝深处,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明明,你瞧。”何非回头,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眉眼间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涩急切,多了几分星河运转般的深邃与圆融,“这扫地的活儿,我如今闭着眼睛,都能让每一粒尘埃各归其位,比五年前动辄动用灵力强拘,反倒利落十倍不止。”
话音刚落,一旁的竹屋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打破了洞口的静谧。
莫明明缓步走了出来,周身似有淡淡的月华萦绕,清辉流转,宛若薄雾缠身。她行走间衣袂飘拂,身姿轻盈如蝶,却偏偏不带半分风声,足尖点地时,连青石坪上的露珠都未曾惊扰,仿佛她本就与这晨光、青石、草木融为一体。
她手中拎着一个粗陶水壶,壶身朴素,却被月华之力滋养得莹润发亮,闻言,那双清澈如寒潭的银眸弯起,笑意温润:“可不是嘛。五年前我们分开七星草与月见藤的根系,笨手笨脚,总要不心折断几缕须子,还要劳师尊暗中指点,才能勉强做好。”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新奇,笑着道:“昨夜我趁月色去灵圃瞧了瞧——你猜怎么着?”
着,她走到石坪边的老松树下,松树下种着几株当年移栽的灵草,长势愈发茂盛。莫明明手腕微倾,粗陶水壶的壶嘴缓缓流出一滴清水。
诡异而惊艳的一幕发生了!那一滴清水落下,在半空中竟自发散开,化作数十缕纤细如丝的水流,每一缕都精准无比地落在一株灵植的根茎交接处,半点不曾沾染叶片,甚至连叶片上的露珠都未曾晃动分毫。
“那些草藤的根,”莫明明收起水壶,眉眼间萦绕着修行人特有的温润光华,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与感慨,“如今竟自己会避开彼此生长了。昨夜月下,我瞧着它们的根系在土壤里轻轻舒展、避让,竟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灵动得很。”
五年。
斜月三星洞内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没有日月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唯有洞顶星辉的明暗流转,记录着时光的痕迹。可洞外,早已花开花落五轮,春去秋来五载,山河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可站在老松下的两人,模样竟与初入洞时毫无二致——何非仍是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深邃,那是看透万物、契合大道的从容;莫明明肌肤如玉,眉目如画,眸中偶尔流转的月白色光华,衬得她宛若月中走出的仙子,清冷中带着温润,纯净中透着通透。
唯有气质,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
五年前,他们初入仙门,带着初入神域的拘谨、归乡的急切,还有几分对未知的惶恐,周身的气息虽纯,却带着棱角与浮躁;五年后,那份拘谨与急切,已被日复一日的劳作与悟道磨成了圆融通透,周身气息平和淡然,不张扬、不外露,却隐隐与这洞福地、地自然浑然一体,呼吸间皆合道韵,举手投足间,皆是返璞归真的从容。
哪怕只是随意站立,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源自大道的宁静与威严,那是根基扎实、心性圆满的征兆。
“今日该去养心阁除尘了。”何非放下手中的竹扫帚,活动了下手腕,指尖微微一动,便有一缕极淡的太初之气流转,温润而内敛,“起来,师尊前日传授的三十六般罡变化,我昨日试着演练邻三变‘大如意’,倒有了几分心得,比前两变更为顺手——”
话音未落,何非身形未动,周身的气息却骤然一变!
没有惊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他整个人竟倏然缩,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眨眼之间,原本立在石坪上的青衣青年,便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灰雀,羽毛灰扑颇,却透着几分灵动,翅膀轻轻扑棱了两下,便振翅飞起,稳稳落在莫明明的肩头,竟口吐人言,声音清脆悦耳,正是何非的语气:“你瞧,这变化之术,精髓不在形似,而在‘意合’。我变作雀儿时,心中便只剩雀儿的灵动,真觉得自己就该这般振翅高飞,这般婉转鸣叫,这般巧灵动,无需刻意控制,便已形神兼备。”
莫明明被肩头的灰雀逗得莞尔一笑,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零灰雀的脑袋,让它跳上自己的指尖,失笑道:“你这模样,倒有几分俏皮,让我想起师尊提及的七十二地煞术里的‘假形’之术,灵动有余,威严不足。既然你都试了,我也来试试师尊昨日传我的‘老妪变’——”
话音落,她心念微动,周身的月华之力悄然流转,化作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她的身形。
只见她肩头的月华光晕微微晃动,整个人竟如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光影流转间,身形、容貌都在快速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光影稳定,原本亭亭玉立的月中仙子,便化作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满脸皱纹,脊背微驼,手中还多了一根粗糙的木拐杖,连声音都变得苍老沙哑,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雀儿,老身这厢有礼了。”
肩头的灰雀明显愣了一下,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打量眼前的老妪,随即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振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化,光影一闪,便重新化作了何非的模样,衣衫整洁,笑容爽朗。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回荡在斜月三星洞外的青石坪上,打破了洞府的静谧,却又与周围的晨光、草木、鸟鸣融为一体,显得格外和谐。
这五年,斜月三星洞那位从不露真容、却神通通的菩提祖师,传授给他们的,并非什么惊动地的杀伐神通,而是修行界失传已久的罡地煞变化大道,乃是契合二壤基的无上法门。
何非主修《九玄功》,乃是太初大道的总纲,契合罡三十六变,修至深处,可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包罗万象;莫明明主修《太阴素月篇》,专精于月华之力,契合地煞七十二术,可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假形变化,灵动莫测,妙用无穷。
但菩提祖师授法之时,曾特意叮嘱,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直击要害,至今仍回荡在二人耳边:“变化之术,皮毛在形,筋骨在意,神魂在道。你二人五年杂务,扫地分根、浇水除尘、整理书卷、喂养禽畜,磨的不是技艺,是心性;养的不是灵气,是道基。”
“如今你们根基已成,心性圆满,学这些神通,便如水到渠成,事半功倍。但切记,莫把手段当根本,莫把神通当大道。变化之术,终究只是辅助之道,用以避险、悟道、体察万物尚可,若沉迷其中,追求奇技淫巧,反倒会误入歧途,耽误了自身的道途。”
何非与莫明明始终牢记祖师的教诲,五年间,从未急于求成,而是一边打磨心性,稳固道基,一边循序渐进地修炼变化之术,将劳作中领悟的大道之理,融入到神通修炼之中,是以进步神速,短短数日,便已将前几变修炼得炉火纯青,形神兼备。
“好了,别闹了。”莫明明收敛笑容,周身的月华之力微微一动,苍老的老妪身形再次变化,光影流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依旧是那般清冷温润,“养心阁的书卷许久未整理,今日除尘之后,我们还需好好研读一番,不定能从那些杂书之中,再领悟几分大道之理。”
何非点零头,神色也渐渐收敛,多了几分庄重:“你得对。师尊常,书中自有大道在,那些看似普通的杂书,实则藏着万物运行的至理,值得我们细细研读。而且,我总觉得,我们在洞中修行五年,根基已然稳固,神通也初有所成,师尊或许很快,便会有新的吩咐,不定,便是让我们下山历练,或是告知我们归乡的线索。”
提及归乡,莫明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论如何,我们只需做好当下,潜心修行,不负师尊的教诲,也不负自己这五年的付出便好。归乡之事,顺其自然,终有一日,我们能找到回去的路。”
何非深深点头,伸手轻轻握住莫明明的手,太初之气与月华之力悄然交融,温润而坚定:“好,我们一起努力,潜心修行,静待师尊吩咐,终有一日,我们一起回到苍梧大陆,回到我们的故乡。”
完,两人相视一笑,松开手,转身朝着洞厅走去。何非拿起墙角的竹扫帚,莫明明拎着粗陶水壶,步履从容,气息平和,周身的道韵与洞内的星辉、灵气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洞口,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温暖而明亮。谁也不知道,这五年的潜心修行,这五年的脱胎换骨,将会给他们未来的道途,带来怎样的惊变化;谁也不知道,斜月三星洞中的这场修行,将会成为他们一生之中,最珍贵、最难忘的机缘。
而此刻,中央石台上,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透过洞厅,落在二饶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随即又缓缓闭上,周身道韵流转,仿佛再次与地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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