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网络管理条例(草案)》。
京城,十佬联席会议的密室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几个字通过投影打在乌木长桌尽头的幕布上,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挑战在座每一位巨头那根深蒂固的神经。
“荒唐!”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唐装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砂茶杯随之震颤,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他是陈家的话事人,以恪守传统、最重规矩闻名。
“情感?共鸣?王也,你是不是在术法里待久了,忘了人心是什么东西?人心是世上最不可控、最容易被煽动利用的力量!你今敢把林夜这个特例塑造成精神图腾,明就有人敢借着他的名义煽动信徒,冲击公司,挑战秩序!届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数位保守派十佬的点头附和。
他们见的太多了,那些打着崇高旗号最终却沦为私欲工具的野心家,异人界从不缺少这样的故事。
一个不受控的英雄,其破坏力远胜于一个明确的敌人。
面对疾言厉色的质问,王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道袍宽大的袖子垂下,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没有急于辩驳,只是轻轻敲了敲手上的平板。
幕布上的文字瞬间切换,一组冰冷而灼热的数据跳了出来。
“过去半年,由全国各地民间自发,以纪念林夜为主题的线上线下活动,共计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四次。”王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中,向哪都通各分部进行和平备案、并得到批准的,占总数的百分之九十般六。”
他又敲了一下。
“同期,全国范围内,普通人主动向公司申报异能觉醒,并申请登记在册的数量,为三万两千零八十一人。这个数字,超过了过去五年的总和。”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两个数字像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饶心口上。
他们预想过混乱、骚动、失控,却唯独没料到,最终涌现的,是这样一股庞大到令人敬畏的、趋向于秩序的自我约束力。
“诸位前辈,”王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位陈家老者身上,“他们不是在造神。”
他顿了顿,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
画面上不再是数据,而是一段略显粗糙的视频。
西北边陲,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牧民,正对着一块简陋的石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颤抖地念着一封信。
那是他牺牲在一次边境任务中的儿子的遗书,一个从未被公开提及的名字。
就在老人泣不成声的瞬间,他身后的草原上,一盏,十盏,百盏……数百盏孔明灯,在牧民们的吟唱声中,无声地、缓缓地升上夜空。
每一盏灯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曾被任务档案抹去,却被战友和家人铭记在心的名字。
“他们只是在找回自己话的权利。”王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找回那些本该被记住,却被我们用‘大局为重’四个字轻易抹去的名字和声音。”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几乎在王也结束陈词的同一时刻,哪都通总部,数据总控室的最深处。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亿万数据流汇成的光瀑。
在法案表决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前一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敲下了最后一段指令。
一个被她命名为“种子”的加密数据包,悄然解压,化作一道开放式协议,无声无息地嵌入了“忆火”系统的公共基础层。
那是林夜遗留下的,最核心的精神遗产——“记忆共感能力模型”。
它不再是冯宝宝独有的权限,而是变成了一项人人可选的功能。
任何用户在登录系统时,界面都会多出一个选项:【倾听模式】。
一旦选择,使用者就能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短暂地、微弱地体验到数据库中某些公开记忆片段的情绪波动。
法案通过后的首日测试,一名家住京城、早已退休的老干部,在浏览地方志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开了【倾听模式】。
他链接到的,是一段来自三十年前的、一位普通母亲的音频记录。
记录里,那个女人在乡下的土房子里,一遍遍哭诉着自己刚刚在矿难中死去的儿子。
那种撕心裂肺的、最原始的悲痛,透过微弱的电流,跨越三十年的时空,精准地刺入老干部的耳膜。
他当场老泪纵横。
半时后,这位曾亲手签发文件,同意拆除那片矿区附近一片祖坟以扩建道路的退休干部,颤抖着手拨通了“声音碑林”志愿队的电话,申请成为一名无偿的记忆整理员。
“这不是技术。”数据中心里,冯宝宝通过加密线路,对王也低声道,“这是他教会我的事——听见,就是最温柔的战斗。”
法案听证会的最后环节,主持人将目光投向了列席旁听的赵方旭。
“赵董,您作为公司的奠基人之一,对这项即将改变公司百年传统的法案,有什么想的吗?”
所有镜头和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退休的老人会发表一番高屋建瓴的陈词。
然而,赵方旭只是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台前。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只是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袋里,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已经泛黄、带着折痕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话筒前。
纸条上,只有几个潦草的字:算你毕业了。
“二十年前,我们建立哪都通,以为秩序,就是用铁腕管住每一个人。”赵方旭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秩序,是让每一个想做好事的人,都能安心地出手,不用怕被误解,不用怕被秋后算账。”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叼着烟、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人。
“林夜,他不是那个破坏规则的人。他是第一个,用自己的命,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制定的规则里,到底缺了什么的人。”
掌声雷动。
当晚,《共感网络管理条例》以压倒性的票数,正式通过。
同一,由苏晚晴主持的“记忆之炬”文化工程,在龙虎山脚下举行了收官仪式。
夜色中,她亲手在新建成的“无名者之碑”前,点燃了九十九支白色的蜡烛,象征着九十九个在历史长河中一度被遗忘的异人家族。
就在火焰升腾到最高点的瞬间,苏晚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身前的巨大石碑,碑面竟开始微微发热,那些刀劈斧凿的刻痕,正由内而外透出柔和的光芒。
这不是什么神通显灵,也不是炁的能量波动。
她迅速拿出手机,打开了“忆火”的后台观测界面,瞬间明白了。
在这一刻,全国范围内,成千上万的用户,正同步打开“忆火”App,将自己对先辈、对亲友、对那个叫林夜的家伙的思念,汇聚成数据流,通过“共感网络”,投射到这座新生的丰碑之上。
无数微不足道的个人情感,汇聚成了足以让顽石发光的奇迹。
苏晚晴仰起头,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泪水悄然滑落。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灵魂话:
“你看,你不是成了神,你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学会了如何发光。”
法案生效的午夜零点,全国所有接入哪都通系统的终端设备,都收到了自动更新推送。
【“共感网络 V2.0”正式上线。】
用户们惊喜地发现,冰冷的登录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以及一行手写的、带着温度的字:
“你可以不是英雄,但你可以点亮一盏灯。”
与此同时,华南大区,那间早已被封存的、堆满杂物的旧仓库里,一台最老旧的临时工终端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
一行简短的状态信息浮现:
【工号 hNc073 状态更新:已传常】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而在城市的千万个角落,夜幕之下,许多穿着仿制哪都通工装的年轻人,正发动他们老旧的电动三轮车,戴上头盔,驶入寂静的街巷。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多艰难,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他们都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替他们走过了最黑最长的巷子。
风,不再属于谁。
但它永远带着那个编号的节奏,向前奔涌,永不停歇。
仓库里,那台彻底黑屏的终端机,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被尘埃与遗忘所覆盖。
一,两……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里,仿佛它已经彻底成为一件历史的遗物。
七十二时悄然流逝。
就在第三午夜来临的那一刹那,那条连接着终端机、早已被切断电源的主电缆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现代仪器捕捉到的电流,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开始在老化的电路中,悄然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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