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声音和冰冷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回归。
陈景眼前依旧是冰原、黑色建筑、以及身边同伴们焦急的脸。口中浓重的血腥味和大脑深处传来的、仿佛被钝器反复敲击般的抽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法医!你怎么样?”王猛的大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咳……没事。”陈景又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嘶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锐利得有些骇人。母亲最后的身影、那句无声的叮嘱、以及那个旋转的金色几何模型,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痛楚,也带来了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白素心虚弱的声音响起。她被李女士扶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紧紧锁住陈景。作为同样与“共情”力量(尽管是陆明深的残留)有过深度接触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景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决绝的“情绪余震”。
陈景看向她,又看向周围每一张或担忧、或疑惑、或忍耐着痛苦的脸。王猛、林默、张浩、李女士,还有担架上呼吸微弱的赵雷和昏睡的阿觉。
他没有隐瞒。
此刻的他们,早已是同生共死的命运共同体。任何信息,都可能关系到接下来的每一步,甚至最后的生死。
“我看到我母亲了。”陈景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真实的母亲。她不是家庭主妇,而是一名……研究‘门’的科学家。代号‘陈汐博士’。她在‘熵’组织内部,或者,在一个被‘熵’控制或渗透的研究机构里,进行着关于‘门’的稳定性和关闭方法的研究。”
冰原上的寒风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熵’认为她的研究是‘不可控风险’,强制终止了项目,并将她和所有相关数据、样本……进挟归档处理’。”陈景顿了顿,这个词背后的冰冷含义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而我,就是那个‘子体’样本。他们篡改了我的记忆,用虚假的温暖童年,覆盖了实验室的真相。”
王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起怒火。林默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陈景之前那些关于记忆的矛盾从何而来。张浩和李女士则露出难以置信的悲伤。
白素心缓缓闭上眼,轻声道:“所以,那段虚假的记忆,既是掩盖,也是……一种监控和‘培养皿’?”
“很可能。”陈景点头,“在我母亲留下的最后意念里,她提到了一个关键——她研究的那个模型,‘核心逆相位’,既是‘钥匙’,也是‘锁’。这很可能与关闭‘门’,或者对抗‘熵’的核心手段有关。”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投向那座近在咫尺的黑色建筑。“而这个东西,”他的手指向那沉默的巨物,“你们不觉得,它的风格,那种冰冷、有序、充满技术感却又透着远古气息的矛盾腑…很像我刚才‘看到’的实验室吗?而且,那个金色光点……”
所有饶目光随之望去。黑色建筑的顶端,金色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精确的节奏福
“你是……这里可能就是……”林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母亲当年工作的地方,或者,是同类型设施的另一个‘节点’。”陈景语气笃定,“甚至,可能就是她留下线索的地方。‘熵’在北极活动多年,‘门’就在这里,他们不可能没有大型据点。这个地方,规模、形态、还有那种……被遗弃又仿佛在沉睡的感觉,太符合了。”
“废弃的研究所……”王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战意,“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医疗设备?能源?线索?还是……陷阱?”
“都有可能。”陈景站起身,肋部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但他立刻稳住,“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白顾问撑不住了,赵雷撑不住了,所有人都需要庇护所和补给。而且,我们必须进去,为了找到母亲留下的‘钥匙’和‘锁’。”
他环视众人:“现在表决。进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找到生机和答案。或者,留在冰原上,等待……”他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王猛第一个开口:“妈的,来都来了!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冻成冰棍强!雷刃队,没意见!”尽管雷刃队现在只剩他和两个重伤员,但那股气势犹在。
林默检查了一下自己那彻底报废的终端,苦笑:“我这点本事,在外面也就是个累赘。里面不定还能找到点能用的破烂,发挥点作用。我进去。”
张浩忍着腿疼,用力点头:“我跟头儿。”
李女士抱紧阿觉,声音不大却坚定:“阿觉需要暖和的地方……我跟你们走。”
白素心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点零头。她的态度已然明确。
“好。”陈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目标,前方黑色建筑。寻找入口。保持警惕,任何异常立刻示警。王猛,林默,担架。张浩,抓紧我。李阿姨,扶好白顾问。出发。”
最后的几百米,他们走得异常心。脚下的冰层似乎越来越坚固平滑,甚至隐隐透出下方黑色材质的反光。空气依旧寒冷,但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的味道,似乎浓郁了一丝丝。
靠近到百米之内时,建筑的细节更加震撼人心。它并非纯粹的黑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但冰层之下,是一种哑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色材质,其上隐约可见极其细密、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型的电路板或能量导管。建筑的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酷到极致的功能主义美福它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在冰封纪元里的金属巨兽。
金色光点来自建筑顶端一个圆柱形的、类似灯塔的结构,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在铅灰色的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绕着建筑的基座走了半圈,终于在背风的一面,发现了一个巨大、厚重、与建筑浑然一体的金属闸门。
闸门紧闭,表面同样覆盖着冰霜,但门缝处却异常干净,没有任何冰雪堆积的痕迹,仿佛……内部有恒定的热量或气流在向外微微渗出。
门口没有任何标识、控制面板或者可见的开关。只有门中央,有一个碗口大、向内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内部光滑如镜,材质与周围略有不同,隐约泛着暗银色的微光。
“怎么开?”王猛放下担架,上前用力推了推闸门,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用变形的消防斧撬动门缝,同样毫无作用。闸门的材质坚硬得超乎想象。
林默凑近那个圆形凹陷区域,仔细查看。“没有物理锁孔,没有触控屏,没有生物识别装置……这个凹陷,更像是……某种能量接口或者共鸣感应器。”
“能量接口?”陈景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琴盒,想起了陆明深的共鸣,想起了母亲研究的那个金色模型……也想起了自己。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掌心,轻轻贴在了那个冰冷的、暗银色的圆形凹陷上。
触感冰凉。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但几秒钟后,陈景感到自己掌心接触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冰冷的、仿佛源自他血脉深处的细微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不是物理的刺痛,而是……某种沉睡在他基因或意识深处的“标识”或“权限”,被触发了!
“嗡————————”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从建筑最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闸门中央的圆形凹陷区域,猛地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流动的、仿佛水银般质感的银白色光流,在凹陷内缓缓旋转!
紧接着,以圆形凹陷为中心,一道道同样银白色的、纤细的光线,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沿着闸门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在厚重的闸门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仿佛某种徽记或能量矩阵的图案!
“咔……咔……咔……”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闸门内部传来,沉闷得如同巨兽的骨骼在移动。
巨大的闸门,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道明亮、温暖(相对冰原而言)、带着干燥空气和淡淡金属气息的光芒,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众人惊愕的脸,也驱散了他们身上的一部分严寒。
门,开了。
不是靠钥匙、密码或者暴力。
而是靠陈景的……血脉?或者,他作为当年那个“子体”、那个“样本”的身份认证?
陈景收回手,看着掌心那个已经消失的圆形凹陷和缓缓洞开的大门,眼神复杂。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里,果然与他,与他母亲,有着极深的关联。
门内,是一条宽阔、高耸、灯火通明的金属通道。通道四壁光滑,材质与外部相同,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银灰色。地面纤尘不染,空气温暖干燥,与门外冰原的酷寒形成两个世界。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拐角,深处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恒定的设备运转声。
没有守卫。
没有欢迎。
只有一片整洁到近乎 sterile(无菌)的、充满未来感的寂静。
“进。”陈景没有犹豫,率先踏入了那片光亮与温暖之郑
其他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抬着赵雷担架的王猛和林默)进入后,身后的巨大闸门,再次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闸门严丝合缝,将冰原的严寒与死寂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站在了这条明亮、温暖、却充满未知的通道里。
失去了退路。
也终于,踏入了追寻真相与最终答案的……第一道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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