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江面晨雾未散。
32层的高度,让脚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卷轴。黄浦江在薄雾中蜿蜒,外滩的轮廓若隐若现,早班渡轮的汽笛声隔着双层玻璃传来,闷闷的。
尚雅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咖啡是便利店最便夷那种,三合一,甜得发腻。但她需要咖啡因——昨晚只睡了四个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整理从学校宿舍搬来的最后几箱书。
房间很空。200平米的江景公寓,现在只有几件最基本的家具: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靠墙摆放的折叠床。地上堆着未拆封的纸箱,里面是法律书籍和案例汇编。
墙上只挂了一幅照片——圣华学院的毕业合影。照片里,她站在最边缘,笑容得体,但身体微微侧向一旁,像随时准备离开镜头的捕捉。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三条未读邮件:
金杜律师事务所:录用通知,年薪45万,入职时间9月15日
中伦律师事务所:录用通知,年薪48万,需一周内确认
方达律师事务所:录用通知,年薪50万,附加海外培训机会
都是顶尖律所,都是同龄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尚雅划掉邮件通知,点开手机银校余额:81,236.57元。这是她大学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奖学金、兼职、还有那些“雅雅姐”委托的报酬。
母亲昨晚的电话还在耳边:“雅雅,律所的工作多好,稳定!你一个人开什么工作室,太冒险了...妈这店刚重新开业,还需要钱...”
她理解母亲的担忧。老家那场洪水冲垮的不仅是店铺,还有母亲半辈子的安全福现在店铺刚重建,生意勉强恢复,每个月的流水刚够支付房租和货款。
尚雅喝光最后一口咖啡,塑料杯捏得咔咔响。
“我要做连接者,而不是被雇佣者。”她轻声对自己。
这是她大二那年就想明白的事。在律所,她只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律师,但在这里——在这间尚未命名的工作室里,她可以成为连接资源、解决问题的枢纽。
她从背包里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苏瑾送的“晨光苏醒”香薰蜡烛。乳白色的陶瓷杯身,上面手绘着橙花和雪松的图案。她划亮火柴,点燃烛芯,柑橘和木质调的香气缓缓散开。
第二件是母亲缝的平安符。红布缝成的袋子,里面装着寺庙求来的符咒和一撮家乡的泥土。她把它挂在入户门后的挂钩上。
第三件是自己手写的《工作室守则》,写在牛皮纸便签上:
“第一条:永远做解决方案的提供者,不做秘密的勒索者。”
她把便签贴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
这时,旧手机震动起来——特殊的,低沉的嗡鸣。
新消息,来自匿名号码:“听你能解决麻烦。我有个朋友被商业敲诈,今晚能见面吗?报酬好。”
尚雅读完,回复:“请通过至少两位现有客户推荐。工作室规矩。”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柑橘的清新与雪松的沉稳交织在一起。
“开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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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整,门铃响了。
尚雅正在拆箱整理书籍,闻声愣了一下——她没约任何人,这地址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透过猫眼看去,走廊空无一人。她谨慎地开门,脚下踩到一个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首饰盒大,没有系带,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弯腰拾起,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两把电子钥匙和一张手写卡片。
“雅雅,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你当工作室。别拒绝,就当是...你让我少亏了一千万的回报?——彨”
字迹飞扬,结尾画了个笑脸。附着一张房产证复印件,所有人栏明确印着“富彨”,但角落用铅笔轻轻写着:“可续租至你不需要为止。”
尚雅立刻拨通富彨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背景是嘈杂的脚步声和模糊的法语广播。
“彨彨,市中心200平江景公寓的月租至少三万。”尚雅开门见山。
“哎呀我在戴高乐机场转机呢!”富彨的声音带着回声,“我算过了!你去年帮我谈下的那个意大利品牌代理,要是被那个坑爹合同套住,我至少亏一千万!佣金就该这么多!而且这房子是我自己投资买的,没花家里钱,你安心用!”
背景传来登机广播的最后召唤。
“我按市场价七折付租金,否则我立刻找别处。”尚雅语气坚决。
富彨叹气声淹没在噪音里:“就知道你会这样...好吧好吧,但必须是年付!我给你打折!真的得挂了,爱你!”
电话匆匆挂断。尚雅握着手机,看着那两把钥匙,无奈地摇头。她打开电脑,查询周边同类公寓的租金水平,建立一个新的财务计划表。
九点十五分,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个穿着“深蓝科技”工服的人,带着大大的设备箱。
“尚姐,顾总让我们来安装定制安防系统。今能进场吗?”领头的工程师递上工牌。
尚雅怔了怔,拨通顾明轩的视频电话。屏幕那赌他似乎在实验室,背后是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
“你以后接触的商业机密会越来越多。”顾明轩推了推眼镜,“这套系统是我实验室的新产品,你当测试用户。”
他远程展示了系统功能:物理防护包括门窗感应和保险柜级别文件柜;数字防线有独立服务器和督端加密通信;甚至还有隐私保护功能——访客识别自动模糊工作区屏幕。
“数据安全条款我写好了:所有数据归你,我们不留备份,系统代码开源部分你可审查。”顾明轩补充。
尚雅抓住关键:“测试用户的话...我需要支付测试服务费吗?”
屏幕那赌顾明轩难得笑了:“不用。但每季度你要给我一份使用反馈报告。这是交换。”
安装过程中,一位年轻工程师悄悄对尚雅:“顾总亲自调了三个月,‘必须保证她绝对安全’。”
尚雅心头一暖,但随即在备忘录记下:“季度报告必须专业,等价交换。”
九点四十分,物业经理亲自上门,笑容可掬地递上收据:“尚姐,您今年的物业费已经预存了,这是发票。”
金额:十二万八千元。
短信紧随而至:“雅雅姐,别骂我!我家集团是这楼的开发商,我内部价买的物业包,便医等于不要钱!你就当帮我完成个销售指标?——星尧”
尚雅挑眉,直接致电物业客服,假装询价。结果:全价,无折扣。
她截屏发给陆星尧:“星尧,谎不是你的强项。”
陆星尧的语音回复立刻追来:“好吧我招了!但你想啊,你工作室要是因为物业问题停电停水,影响帮我爸做方案,损失更大对不对?这就叫...预防性投资!”
尚雅摇头失笑,回复文字:“物业费我收下,但折算成你体育地产项目的咨询服务时长。”
“成交!”陆星尧发来大笑表情,“正好下周要和市政府谈地块,你来帮我镇场子!”
十点整,苏瑾来了。
她提着三个精致的木箱,眼眶微红,但气质沉静——刚从瑞士疗愈课程回来的她,似乎多了某种内在的安定福
“这是‘清醒时刻’,雪松和柠檬草,提升专注。”她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琥珀色的玻璃瓶,“办公区用。”
第二个木箱是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混合:“‘平和对话’,会客区用,缓解紧张。”
第三个木箱的瓶子最深色:“‘深层庇护’,檀香和岩兰草,用于高度压力后恢复。”
每个瓶身都刻着摩斯密码的点划。尚雅仔细辨认:“You are not alone.”
“如果某种精油你用完了,可以按这个自己调配。”苏瑾轻声,“我希望你...永远有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在瑞士的时候,我每调香。每次调‘庇护’,我都想起你——你总是保护我们,那谁来保护你呢?”
尚雅拥抱她,感受到苏瑾单薄肩膀下传递出的温暖:“你现在就在保护我啊。”
“雅雅,”苏瑾抬头,“我想在你的工作室设一个‘临时休息角’,给那些...可能需要短暂逃离的人用。香薰和茶我负责。”
尚雅眼睛一亮:“好主意。这能让工作室多一层价值。”
十点四十分,秦屿的助理送来一个朴素的文件箱。
里面是《工作室法律风险全面评估报告》,厚达78页,包括客户合同模板、数据隐私合规方案和税务最优结构建议。还有一份律师事务所推荐名单,其中一家被标红:“这家主任是我法学院导师,他答应亲自做你的常年顾问,第一年费用已付。”
手写便条只有一行:“礼物不是帮你省律师费,是让你别在起步时死于低级错误。——秦”
尚雅仔细阅读报告,发现几处故意留下的法律漏洞——像是测试。她标记出三处,附上修改建议扫描发回。
十分钟后,秦屿来电:“三处全郑恭喜,你有资格玩更复杂的游戏了。”
“这份报告的价值,我可能需要一年时间来偿还。”尚雅。
“不用还。你每规避一次风险,都是在证明我投资的眼光。这就够了。”秦屿停顿,“不过,下个月我有个跨境并购案,需要一份‘对方核心人员的非公开背景分析’。你接吗?”
尚雅微笑:“接。这是我的开业第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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