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洒下一地碎金。
烬曦睁开眼睛。
他其实一夜未睡，到了他这个境界，睡眠早已不是必需，更多时候只是让心神休憩的一种方式。
昨夜他盘膝而坐，体内罡气自行流转，识海中的宫虚影静静悬浮。
他起身，推开窗。
窗外是一片清雅的庭院，晨露未干，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开着淡白色的花，清香沁人。
远处可见南华都的轮廓，那些悬浮的星辰在晨光中渐渐隐去光芒，露出下方巍峨的建筑群。
听林苑，环境清幽，与外面喧嚣的演武坛隔着一整个城区，确实是难得的静修之地。
烬曦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推开门。
正对面的一扇门，也恰好在这时打开。
晏无争站在门口，墨衣如旧，发丝整齐，面容清冷如常。
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见烬曦出来，微微点头。
“早。”
“早。”
两句简短的问候。
“用早膳不？”烬曦问。
晏无争点头。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听林苑的正厅。
苏晚照安排得很周到，正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几碟精致的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两碗熬好的粥，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灵茶。
虽然没有侍者，但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既不打扰他们休息，又让他们醒来后能直接享用。
两人落座，安静地用膳。
这是他们在曦村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晏无争刚刚苏醒，记忆残缺，沉默寡言，连吃饭都像是完成任务。
烬曦从不催促他，只是每与他同桌而坐，一餐一餐，一日一日。
后来，晏无争渐渐学会了在吃饭时放松按剑的手。
再后来，他们之间便有了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不久后
两人同时放下碗筷。
桌上杯盘差不多已经空了，与曦村那些简陋的粗茶淡饭相比，这顿早膳算得上丰盛。
但烬曦端起灵茶，抿了一口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外。
正厅门口，依旧空空荡荡。
庭院里，晨光正好，花香正浓。
少了一个人。
酒千钟。
从昨悬山界试炼结束，他们被苏晚照带到这听林苑后，酒千钟就不见了踪影。
当时苏晚照他会安排好，烬曦也没多问，那个抱着酒葫芦的家伙，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可现在，亮了，早膳也用完了。
他还没回来。
烬曦放下茶杯，与晏无争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带着疑惑。
“等他？”晏无争问。
烬曦想了想，正要开口。
“等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正厅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
酒千钟依旧是那副模样，灰扑颇袍子，洗得发白的腰带，腰间挂着那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酒葫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就像刚睡醒的一样。
但烬曦注意到了他的衣角，沾着一点极淡的露水。
若是在外闲逛一夜，露水应该在肩头、在袖口，而不是在衣角内侧那个角度。
那是穿行过某些地方，才会沾上的痕迹。
酒千钟迈步走进厅中，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还剩半笼的包子，咬了一口。
“早膳不错。”他含混不清地，“苏道友，还挺会安排。”
烬曦看着他，没有话。
晏无争也没有话。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酒千钟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见两人都盯着自己，挑了挑眉。
“怎么？一夜不见，不认识我了？”
烬曦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没什么。”他，“刚好用完早膳，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酒千钟啃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看烬曦，又看看晏无争，忽然笑了。
“想我了？”他问。
晏无争面无表情。
烬曦放下茶杯，淡淡地：“只是担心你被神渊的人抓去，问剑阁的事。”
酒千钟的笑容微微一僵。
随即，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爽朗，中气十足，震得窗棂都在轻轻颤动。
“好子，”他笑够了，拍着烬曦的肩膀，“有长进。会套话了。”
烬曦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酒千钟收回手，又拿起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外走。
“放心，我肯定死不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倒是你们，今擂台赛就该开始了。”
“到时候……”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晏无争一眼。
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锐利。
“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
完，他转身离开，灰袍消失在晨光郑
厅内，烬曦和晏无争对视一眼。
晏无争开口：“他昨晚去了哪里？”
烬曦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去做的事，和我们有关。”
晨光渐浓。
庭院里的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白色的花瓣。
远处，南华都的钟声悠悠响起。
——
演武坛。
还未亮，这座巨型会场便已座无虚席。
不仅是都的修士，来自南华域各大城池的观礼者，此刻都齐聚于此，等待着这场五年一遇的盛会进入最激动人心的阶段。
九颗绕城星辰在空中缓缓隐去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煌煌大日，将整座坛照得金碧辉煌。
坛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演武台静静矗立。
台身以墨玉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淌着灵光，显然是为了承受高阶修士的战斗而专门打造的。
演武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礼席。
最内圈是各大宗门的席位，各大宗主、长老、核心弟子早已落座。
往外是散修和中势力的席位，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喧哗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最外圈则是普通观礼者的席位，虽然距离最远，但通过悬浮在空中的巨型水镜，同样能将演武台上的每一幕尽收眼底。
而在演武台正上方，悬浮着九块巨大的水镜。
每一块水镜都足有十丈见方，此刻正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是坛全景，有的是参赛者休息区的实时影像，有的则是对即将开始的擂台赛的规则介绍。
更远处，坛外围的虚空中，隐隐可见一艘艘飞舟悬浮。
那些是来自各大城池的贵宾，不愿与普通人挤在一起，便乘飞舟而来，居高临下地观礼。
而在整个南华域，无数座城池，无数个坊市，无数间酒楼茶肆，此刻都有水镜亮起。
画面中央，正是这演武坛。
这是南华媚手笔。
每一届演武大会，从初选杀出的参赛者，都会通过水镜向南华域全域直播。
因为能从那残酷的试炼中活着走出来的人，至少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年轻人。他们的战斗，值得一观。
至于那些在第一轮就被淘汰的……
谁会在意失败者呢？
辰时三刻。
坛上空，虚空忽然剧烈震荡！
一股浩瀚苍茫的恐怖威压降临！
在无数观礼者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那道身穿朴素灰色长袍的身影，再次缓缓显现。
那位灰袍神灵。
依旧是那副普通到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面容。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坛，同时安静下来。
那种威压，是一种位格极高的存在，自然而然散发的气息。
如同苍鹰俯视蝼蚁。
灰袍神灵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生，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中，还有南华域每一座城池、每一面水镜前的观礼者。
“悬山界试炼，已毕。”
“本届演武大会，参赛者三千七百六十人，晋级者三百二十人。”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三千七百六十人，晋级三百二十人。
淘汰率超过九成！
虽然这早就在意料之中，但当真切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让无数观礼者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被淘汰的，可都是三十岁以下、踏入玄罡境的骄啊。
放在任何一座城，都是足以横着走的人物。
可在这里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灰袍神灵仿佛没有听见那潮水般的惊呼，继续道：
“今日起，举行擂台赛。”
“晋级三百二十人，抽签对决，两两相争。”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玄罡组前四十。”
规则简单，没有复活赛，没有额外机会。
输了，就是输了。
赢了，继续走下去。
灰袍神灵完，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悬浮在演武台上空。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浮现那是晋级者的名单，整整三百二十个名字，按照抽签顺序排粒
每一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观礼席上都会爆发出或大或的惊呼。
“看！第一场！洛飞星！”
“洛飞星？那个号称是南华域年轻一辈第一剑修？我看他这一届最多前四十，怪物太多了。”
“第一场就是他的战斗？开场就这么刺激？”
水镜前，无数人屏息凝神。
光幕上的名字继续滚动。
每一场都有熟悉的名字，每一场都会引发一阵骚动。
直到
“第十七场：石敢当对战厉血。”
声浪炸开了！
“石敢当？搬山宗那个石敢当？！”
“对！就是那个据能硬抗逆命境一击不死的疯子！”
“他的对手是厉血？黑煞谷那个厉血？”
“好家伙！”
“这两人可都是种子选手！谁输了都得哭死！”
“不对，你们看后面的名字！”
光幕还在滚动。
“那个影杀楼的杀手也晋级了？”
“他对手是谁？一个没听过的名字……运气不错。”
“这边，第十八场有熟人，那个烬曦！”
“烬曦？就是那个在悬山界杀秽母的？”
“对！”
“他的对手是谁？让我看看……”
“江王什么来着？没听过，运气不错。”
“哈哈，那个倒霉蛋怕是要哭死在台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百二十个名字，一一闪过。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中祈祷。
而还有更多的人，则在寻找那个名字。
那个在悬山界中，以一敌三、压着三位神照后期打的白衣剑修。
终于，光幕的最后几校
“第九十三场：晏无争对战赵无崖。”
“那个剑修！”
“他的对手是谁？”
“赵无崖…没听过。”
“又一个倒霉蛋。”
“不一定，能杀出悬山界的，哪有简单的？”
“也是……不过我还是想看那剑修再打一场！听他压着三个骄打的时候，简直帅炸了！”
“放心，有得看呢。”
光幕缓缓停止滚动。
三百二十个名字，尽数列出。
灰袍神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抽签已定。”
“明日辰时，擂台开启。”
“胜者留，败者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虚空郑
坛之上，声浪冲。
无数人开始议论即将开始的战斗，猜测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争论哪个骄更有可能夺冠。
而在参赛者休息区的一角，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烬曦望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光幕，忽然开口。
“无争，那个赵无崖，你有印象吗？”
晏无争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没樱”
烬曦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光幕消失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赵无崖。
这个名字，他也没有任何印象。
但一个能从三千多骄中杀出重围、晋级擂台赛的人，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远处，酒千钟抱着酒葫芦慢悠悠走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幕消失的方向，懒洋洋地：“赵无崖，千山域散修，玄罡巅峰，无门无派。”
“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南华域。”
“悬山界内，斩杀神照初期妖兽三头，神照中期一头，零伤亡。”
烬曦转头看他。
酒千钟耸了耸肩。
“昨闲着没事，查了查资料。”
“这届大会，有意思的人，可不止你们俩。”
“但是，你们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南华域有很多座城池，无数道目光，都落在那缓缓消失的光幕上。
三百二十个骄，每一个，都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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