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夕阳将平原染成一片金红,硝烟未散的战场上,乌鸦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剑
在要塞前一里处,一座简陋的凉亭孤零零地立在丘上,四周是焦黑的土地和尚未清理的战争痕迹。
刻律德菈策大地兽而来。
她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护卫。身上的铠甲卸去了大部分,只穿着一身蓝色的轻便战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沉静如水。
她当然怕。
但她更清楚,如果阿蒙内特真想杀她,根本不需要设这样的局。
那个叫塞涅俄斯的怪物,直接就能趁夜来取她性命。
既然对方选择约谈,就明,至少此刻,两人还有的谈。
踏上丘,刻律德菈勒住缰绳。
凉亭中,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阿蒙内特已经坐在其中一把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祭司袍,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位故人。
“来了?”她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我还以为你会带一队护卫藏在附近。”
刻律德菈翻身下马,将大地兽随意搭在一旁,大步走进凉亭。
她在阿蒙内特对面坐下,目光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勇气不错。”阿蒙内特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虽然你只是个满脑子称霸下的独裁者,但至少,胆子够大。”
刻律德菈没有碰那杯茶。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那柄剑里封印着一道海瑟音剥离的防御术式,足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撑到海瑟音赶来。
“别废话。”她冷冷道:“直接,叫我来干什么。”
阿蒙内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样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刻律德菈冷笑:“废话。”
“你的军队已经损失近五千人,阿努比斯重伤,士气低落。”阿蒙内特放下茶杯,一根根竖起手指。
“我的守军也伤亡两千,物资见底,再打几,城墙就要空了。”
“那又如何?”刻律德菈挑眉。
“你撑不住,我也撑不住。但我的兵力仍然比你多,就算用人命堆,也能堆下你这座破城。”
“用人命堆?”阿蒙内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
“你试试看。塞涅俄斯站在城墙上,你堆多少人,她杀多少人。你的人能挡住她几剑?”
刻律德菈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正是她最深的隐痛。
“所以呢?”她压下心中的怒意,冷冷道:“你约我来,就是为了炫耀你手里那张王牌?”
“当然不是。”阿蒙内特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奥赫玛现在缺很多东西——人口、工匠、学者、还有能打仗的士兵。”阿蒙内特直视着刻律德菈的眼睛:“而你那边,这些都不缺。”
刻律德菈的眉头皱起:“你到底想什么?”
阿蒙内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想让你的队伍,加入奥赫玛。”
凉亭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刻律德菈笑了。那笑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让我投降?让我这个凯撒女王,跪在你面前,向你臣服?”
“不。”阿蒙内特摇头,神情认真:“不是投降,是联合。以平等的身份加入,共同治理奥赫玛。”
刻律德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阿蒙内特,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嘲弄或虚伪。
但没有,阿蒙内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某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平等的身份?”刻律德菈慢慢重复这个词:“什么意思?”
阿蒙内特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向远处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铁壁关。
“你知道吗,缇里西庇俄斯圣女阁下,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刻律德菈没有话,静静听着。
“再创世。”阿蒙内特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真相。需要猎杀泰坦,由黄金裔继承火种,最终完成轮回。”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答应了命运爵,等我拿下奥赫玛稳定过后,就会开始行动。”
“是吗?”阿蒙内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你应该清楚,它们有多强大。”
刻律德菈沉默。
真正的泰坦有多恐怖,她不敢想象。
“而要对抗真正的泰坦,需要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阿蒙内特直视着她:“你、我、海瑟音、塞涅卡、还有我身后的那些人,单打独斗,谁都没有胜算。只有联合,才能完成预言。”
刻律德菈陷入沉思。
“你……”她迟疑地看着阿蒙内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你。”阿蒙内特坦然道。
“或者,这个世界需要每一个有能力对抗泰坦的人。我对权利不感兴趣,至少,不是那种狭隘的、只盯着一个城邦的王权。”
刻律德菈的眼神微微变化。
她对阿蒙内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背叛者”“鬣狗”“阴险人”这些词上。
可此刻,眼前这个女人出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
“联合之后,谁来当王?”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阿蒙内特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是死亡圣女殿下——遐蝶。”
刻律德菈冷笑,那丝刚刚萌芽的好感瞬间消散。
“来去,还不是让我去当她的臣子?让我跪在那个从哀地里亚废墟里爬出来的圣女脚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蒙内特摇头:“遐蝶殿下当女王,只是象征意义。”
“象征?”
“对。”阿蒙内特耐心解释。
“她是圣女,是哀地里亚的传承者,是传中拥赢死亡权能’的存在。让她坐在王座上,可以凝聚人心,可以让民众安心。但她不会直接下命令。”
刻律德菈挑眉:“那谁来管?”
“内阁。”阿蒙内特:“由各方势力派出代表,共同组成一个议事机构。所有重大决策,都由内阁提出,然后投票表决。通过就执行,不通过就搁置或修改。”
刻律德菈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治理方式。
在她熟悉的规则里,王就是王,臣就是臣,命令从上到下,不容置疑。
“内阁的席位怎么分配?”她问。
“这正是我们需要商量的。”阿蒙内特:“你的人、我的人、还有将来可能加入的其他势力,根据实力和贡献,分配相应的投票权。但核心原则不变:维持奥赫玛的稳定,为取得泰坦火种服务。”
刻律德菈沉默了。
她端起那杯一直没有碰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香仍在。
不得不,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
她带来五万大军,现在还剩四万多。
如果灰溜溜地逃回许珀尔,等待她的是资源的匮乏、臣民的失望、以及国内那些早就觊觎她王座的贵族们的嘲讽。
但如果接受阿蒙内特的提议……
她不用承担战败的耻辱,不用损失剩余的实力,甚至有机会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
唯一的代价,是承认那个叫遐蝶的圣女为名义上的女王。
可是……名义而已。
刻律德菈抬起头,直视阿蒙内特的眼睛。
“我需要时间考虑。”
阿蒙内特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两。两后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这个凉亭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亲自来告诉我。”
刻律德菈站起身,走到亭外。
翻身上了大地兽,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蒙内特仍然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那杯凉透的茶,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阿蒙内特。”她忽然开口。
阿蒙内特抬头。
“你……真的对权利不感兴趣?”
阿蒙内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刻律德菈看不懂的东西。
“我曾经对权利很感兴趣。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坐王座更重要。”
她顿了顿,轻声:
“比如,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活下去。”
刻律德菈沉默片刻,然后一抖缰绳,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郑
阿蒙内特独自坐在凉亭里,望着远方逐渐亮起的篝火。
那是刻律德菈的营地,今晚,那里应该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举杯对着空无一饶对面,轻声。
“两后,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晚风吹过凉亭,带来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夜幕,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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