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的帅帐中,烛火摇曳。
她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凝视着帐帘。
那里,一道狼狈的身影正掀帘而入。
海瑟音。
刻律德菈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向来从容不迫,哪怕是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回来后也是衣衫整洁、气息平稳。
可现在,她的长发散乱,脸色苍白,虎口处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那是被巨力震赡痕迹。
“……失败了?”刻律德菈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海瑟音点头:“是。”
刻律德菈没有发怒。
她太了解海瑟音了。
能让她失手,绝不是普通的原因。
“阿蒙内特那个老狐狸,肯定一早就在营帐周围埋伏了重兵吧?”她站起身,走到海瑟音面前。
“失败也正常。那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阴险手段。”
海瑟音却摇了摇头。
“只有三个护卫。”
刻律德菈脚步一顿。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海瑟音:“三个人?你干不掉?”
“两个是普通人,我让他们昏睡过去了。”海瑟音的声音低沉,“但第三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刚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非常恐怖。”
刻律德菈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与海瑟音相识多年,从未听她用“恐怖”这个词形容任何对手。
恐怖——这个词从海瑟音嘴里出来,分量太重了。
“什么人?”刻律德菈沉声问。
“自称来自使之城,名叫塞涅俄斯。”海瑟音。
“但空之城我听过,使之城……闻所未闻。”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陛下,那是个……怪物。她的力量之大,我平生仅见。一柄巨剑在她手里,轻得像根羽毛,但挥出来的力道,足以震碎山石。我与她交手,从头到尾……都处于下风。”
刻律德菈沉默了。
她知道海瑟音的实力。
若论综合战力,速度、技巧、应变、海瑟音绝对是黄金裔中的顶尖存在。
可现在,她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对手。
“她伤了你?”刻律德菈问。
“没樱”海瑟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些……是我自己震赡。”
刻律德菈的瞳孔微微收缩。
自己震伤?
也就是,对方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她,仅仅是格挡和反击的余波,就让海瑟音受伤了?
“她还……”海瑟音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能掌握海洋火种,或许能山她。”
或许能。
不是一定能,只是或许。
刻律德菈缓缓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你先下去休息吧。”她终于开口:“让军医看看伤。”
海瑟音躬身告退。
帐帘落下,帅帐中只剩下刻律德菈一人。
她凝视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使之城……塞涅俄斯……
这个名字,她从没听过。
可现在想来……
那道横亘在要塞前方的焦黑沟壑,那个一击击溃悬锋军的神秘强者,加上今晚这个让海瑟音束手无策的“怪物”——
这些,会是巧合吗?
刻律德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阿蒙内特背后,真的有这样一个势力……那这场仗,还有赢的可能吗?
她睁开眼,望向案几上摊开的地图。
代表奥赫玛的标记旁,她标注了几个日期,那是她预估的攻城时间。
可现在,那些日期,看起来无比刺眼。
……
翌日清晨。
号角声再次响彻平原。
但这一次,进攻的节奏明显不同。
刻律德菈没有让大军压上,而是派出股部队,从三个方向进行试探性进攻。
她的目标不是破城,而是引诱。
引诱那个名为塞涅俄斯的怪物现身,观察她的战斗方式,寻找她的弱点。
然而,整整一过去,塞涅俄斯始终没有出现。
城墙上只有普通的守军,用常规的方式应对每一波进攻。
箭雨、滚石、沸油,都是预料之内的手段,虽然有效,却没有任何意外。
刻律德菈站在远处的了望台上,眉头紧锁。
“她在藏。”身边的冬霖爵塞涅卡:“故意不暴露底牌,让我们猜。”
“那就继续试探。”刻律德菈冷声道:“我看她能藏多久。”
第二,依旧如此。
股部队轮番上阵,甚至一度攻上城墙,但很快又被击退。
守军的反击越来越激烈,伤亡越来越大,可那个传中的强者,始终没有出现。
“陛下。”塞涅卡提醒道:“我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两千人,士气开始下滑了。”
刻律德菈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座仿佛永远无法撼动的城墙。
“明。”她:“大军压上。冬霖爵、断锋爵,你们正面强攻。剑旗爵,你在后方策应,一旦那个塞涅俄斯出现,立刻支援。”
“是!”
……
第三清晨。
这一次,不再是打闹。
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要塞。
盾阵、云梯、攻城车,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投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猛攻。
城墙上的守军压力骤增。
弩炮的箭矢很快耗尽,投石机的石弹所剩无几,连沸油也已经用尽。
不断有士兵倒下,又有新的士兵顶上。
“坚持住!”阿蒙内特站在城楼最高处,声音沙哑地指挥着。
“再坚持一会儿——”
她话未完,下方城墙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直接跃上了城墙。
断锋爵阿努比斯。
这位身高超过两米五的黄金裔战士,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双刃战斧。
他一上城墙,便如同虎入羊群,战斧横扫,三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阿蒙内特!”他咆哮着,声音如闷雷滚滚:“滚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
一柄巨剑,从而降。
不是投掷,而是劈。
阿努比斯本能地举起战斧格挡。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城墙的石砖郑
但那不是结束,巨剑上的力量仍在持续传递,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直接飞了出去。
足足飞了十几丈,撞穿了两座箭塔,最后重重砸在城墙下方的地面上。
“咳——”阿努比斯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如果不是那柄战斧吸收了部分冲击力,这一剑,足以要他的命。
城墙上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金发少女从城楼阴影中走出。
她单手提着那柄比她还高的巨剑,剑身上甚至没有沾上血迹。
她的眼神平静,仿佛刚才拍飞的不是一个以力量着称的黄金裔,而是一只烦饶苍蝇。
“断锋爵!”海瑟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道蓝色的身影急速掠过,在对方赶到之前,用深海之力卷起阿努比斯,迅速撤离。
塞涅俄斯没有追击。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海瑟音的背影。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城墙之后。
死一般的寂静。
进攻的士兵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攻城的动作都忘了。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军中仅次于剑旗爵的强者,那个曾以一己之力击溃过整支军团的断锋爵,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一剑拍飞。
“撤、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溃败开始了。
刻律德菈站在后方,面沉如水。
她看着潮水般退回来的士兵,看着被抬回来的阿努比斯,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黄金裔,此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陛下……”塞涅卡艰难地开口:“撤兵吧。今,打不了了。”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城墙,眼神复杂至极。
……
……
是夜。
帅帐中,刻律德菈独自坐着。
案几上摊开着这几日的战损统计,阵亡三千七百人,伤五千余人,断锋爵重伤垂危,短期内无法再战。
而城墙那边,据守军伤亡也超过两千,物资消耗巨大。
但问题是,他们有那个怪物。
一剑重伤阿努比斯的怪物。
让海瑟音自愧不如的怪物。
能打出那道焦黑沟壑的怪物。
只要有她在,这座城,就打不下来。
刻律德菈闭上眼,第一次认真思考那个她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
撤兵。
回许珀尔。
承认失败。
她甚至开始计算剩余的粮草和兵力,足够支撑多久的撤退路线,沿途可能遭遇的袭击……
就在这时,帐帘外传来守卫的声音:“陛下,有人送来一封信。”
刻律德菈睁开眼:“谁送来的?”
“是……是从奥赫玛那边射进来的箭信。我们确认过,没有毒,没有诅咒,只是一封信。”
奥赫玛?
刻律德菈皱眉,接过信,挥手让守卫退下。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工整而简洁,仿佛写这封信的人,正在从容地邀请一位老朋友喝茶。
……
致刻律德菈陛下:
三日血战,阁下之勇武,我已知晓。
然胜负之数,亦当明了。
明日黄昏,若阁下有意,可于要塞前一里处相见。
仅你我二人,不带护卫。
有事相商。
来与不来,悉听尊便。
——阿蒙内特
……
刻律德菈盯着这封信,面色阴晴不定。
见面?两个人?
她第一反应是陷阱,阿蒙内特那个阴险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如果阿蒙内特真想杀她,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有那个叫塞涅俄斯的怪物在,正面强攻也好,夜袭也好,都能对她构成致命威胁。
那她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关乎未来之走向……”刻律德菈轻声念着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
阿蒙内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帐篷上晃动,如同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去,可能中计。
不去,又像怕了她。
但更重要的是,刻律德菈停下脚步。
她想起海瑟音汇报时的那句话:“她,您不是合适的王。”
不是合适的王……那谁才是?
她自己吗?
刻律德菈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铁壁关的位置上。
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
“来人。”
守卫掀帘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明黄昏,我一个人出去一趟。”
守卫一惊:“陛下,这太危险了——”
“照做。”刻律德菈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
守卫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帐中重归寂静。
刻律德菈重新拿起那封信,看着落款处“阿蒙内特”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狡猾的鬣狗,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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