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却温馨的客厅内,红茶蒸腾起袅袅白雾,氤氲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
刻律德菈没有过多寒暄,眼眸直视着莫忒丝,开门见山。
“莫忒丝阁下,据我所知,你曾是雅努萨波利斯尊贵的门径圣女,却在数十年前于神殿内部倾轧之神秘失踪’,音讯全无。如今为何会隐居在奥赫玛这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探究与审视。
莫忒丝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借以平复心绪,随后将昨夜向女儿们讲述的、经过简化与部分模糊处理的版本,再次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正如陛下所知,当年神殿内部……并不平静。大祭司达姆拉蒂奥一派对圣女之位另有图谋。我被迫害,他们准备了毒酒,就在神殿之郑”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就在那时,格林……我的丈夫,他出现了,带我离开了那里。因为当时情势危急,他只能救走我一人,无奈将年幼的女儿留在了雅努萨波利斯。之后,我们辗转来到奥赫玛,一直隐居于此,只求一份安宁。”
她巧妙地沿用了对女儿们解释时的“误会”版本,将格林塑造成一个“在危急关头勉强救出她、却无力带走孩子”的强者形象,并将格林的身份直接定义为“丈夫”。
这既解释了两人同居的关系,也隐去了具体的过程。
刻律德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莫忒丝的讲述与她之前得到的情报碎片基本吻合,也解释了为何这位前圣女会销声匿迹多年。而那句“情势危急,只能救走一人”,更是让她心中一动。
能从戒备森严的雅努萨波利斯神殿,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救走即将被处决的圣女,即便如莫忒丝所言是“勉强”、“危急”,也绝非寻常强者能做到。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自顾自看书的黑发青年格林……恐怕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原来如此。”刻律德菈点零头,算是认可了这段过往。
“能在那般绝境中将您救出,尊夫……实力不凡。”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沙发上的格林,对方依旧沉浸于书页之中,仿佛她们的谈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刻律德菈心中那丝探究欲更加强烈,甚至隐隐升起一股想要试探的冲动。
不过,她毕竟是一代女皇,懂得审时度势。
直接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她的首要目标,仍是拉拢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莫忒丝。
心思电转间,刻律德菈改变了策略。
“莫忒丝阁下,往事已矣。如今您与尊夫隐居于此,固然清净,但以您曾经的见识与身份,以及……您女儿如今在世间的影响力,就这样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蛊惑的意味。
“不如……加入我的麾下。我许你伯爵之位,享有封地与实权。奥赫玛正值用人之际,以你的能力与见识,必能大展拳脚。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已在筹划,不日便将发兵南下,目标直指雅努萨波利斯,届时,城破之日,便是达姆拉蒂奥一伙伏诛之时。你当年的冤屈与被迫分离之痛,我亲自为你洗刷、复仇。”
封爵!
实权!
复仇!
这三重诱惑,对于任何一个有着过往恩怨的人来,都极具吸引力。
刻律德菈相信,就算莫忒丝本人对权力无感,但“复仇”这个理由,足以打动任何受过迫害的人。
更何况,还能与她女儿拉近关系,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莫忒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听到“复仇”二字,莫忒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丝仇恨或快意的火花都未曾燃起。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陛下美意,我心领了。但复仇二字,于我而言,早已如过眼云烟。达姆拉蒂奥之流,不过是权力倾轧中的棋子,他们的结局如何,我并不关心。至于爵位与权力……”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的空,目光悠远。
“……我现在只想要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看着女儿平安,与……家人相守,便已足够。其他的,我已无心…也无力参与。”
拒绝。
干脆,彻底,且理由充分。
只求平静,无意纷争。
刻律德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她没想到莫忒丝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对“复仇”都毫无兴趣。
难道是真正的心如止水,看破红尘。
难道,她不怕她使用强制手段吗?
哪来的底气拒绝她?
她迅速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的格林。
是因为他吗?
这个男人,给了莫忒丝如此笃定的底气?
拉拢莫忒丝看来暂时行不通了。
刻律德菈心思转动,决定转换目标。
既然莫忒丝以这个“格林”为主导,关系亲密,那么……或许可以从他这边打开缺口?
若能收服或震慑住这个神秘的男人,莫忒丝自然也会随之动摇。
她放下茶杯,优雅起身,径直朝着沙发走去。
海瑟音的目光立刻紧紧跟随,身体微微调整,处于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刻律德菈在格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格林似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膝上,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刻律德菈从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敬畏、惊讶、甚至基本的客套。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不是执掌一方的女皇,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心高气傲的刻律德菈感到一丝愠怒。
她压下心头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富有威仪。
“这位……不知如何称呼?我是刻律德菈·凯撒,奥赫玛的女王。”
她在“女王”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
格林看了她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拿起了膝上的书,翻开了下一页。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仿佛她刚才的自我介绍和刻意强调,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你——!”
刻律德菈的呼吸微微一滞,胸中怒火腾地一下燃起。
自从她掌权以来,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发作的瞬间,莫忒丝匆忙走了过来,挡在了她和格林之间,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陛下息怒,我家……丈夫他性子向来冷淡孤僻,不善言辞,更不懂这些交际礼节。绝非有意冒犯,还请陛下千万不要怪罪。”
她再次强调了“丈夫”这个称呼,并迅速将格林的行为归结为“性格问题”,试图缓和气氛。
刻律德菈看着莫忒丝眼中那份真切的紧张与维护,又瞥了一眼重新沉浸书中的格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明白,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失颜面,不会有任何结果。
莫忒丝明显站在那个男人一边,而那个男人……深不可测。
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试探的冲动,刻律德菈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无妨。”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看格林,转向莫忒丝。
“既然阁下志不在此,我也不便强求。今日打扰了,告辞。”
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海瑟音紧随其后,临走前,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在格林身上刮过。
房门被重重关上。
屋内恢复了安静。
莫忒丝站在原地,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格林。
她的脸颊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羞窘的红晕,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
“那个……我刚才你是丈夫……是因为……”她语速有些快,声音也越来越。
“我不希望她因为你的态度而发怒,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才……才那么的……你……你不要误会……”
她低着头,不敢看格林的眼睛,心中忐忑不安。
虽然这些年朝夕相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主客,但她从未如此明确地、在外人面前定义过两饶关系。
她害怕格林会因此感到不悦或尴尬。
格林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心翼翼解释的模样,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莫忒丝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需要担心。”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
“我明白的。”
没有解释,没有调侃,也没有对“丈夫”这个称呼做出任何正面或负面的回应。
只是简单的一句“明白”,便驱散了莫忒丝心中所有的忐忑。
莫忒丝猛地抬起头,对上格林那双平静却似乎蕴藏着笑意的眼眸,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脸颊却更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声应了句。
“……嗯。”
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刚才外来者带来的紧张与不快,似乎也被这简单的交流悄然抚平。
……
……
与此同时,离开楼的刻律德菈,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快步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路过的行人无不惊恐避让。
“岂有此理。”
回到临时宫邸,屏退左右后,刻律德菈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案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个叫格林的男人,那副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骄傲的心里。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一个实力不明、态度莫测、且明显与“命运爵”生母关系紧密的强者,就这样隐藏在她的城市里,对她未来的计划可能产生难以预估的影响。
“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刻律德菈眼中寒光闪烁。
拉拢不成,那就试探。
如果实力一般,便设法控制或驱逐。
如果实力超群……再另做打算。
她转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的海瑟音。
这位沉默的“剑旗爵”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她最信任的武力保障。
“剑旗爵。”刻律德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去一趟,试探一下那个男人。”
海瑟音抬起眼帘,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等待具体指令。
“注意分寸,不要真的山他。”刻律德菈补充道。
“重点是摸清他的实力层次,记住,是试探,不是生死相搏。但也不必过于留手,让他感受到压力,才能逼出真本事。”
她相信以海瑟音的实力和对力量精妙的掌控,完成这个任务应该游刃有余。
那个格林或许有些本事,但绝不可能强过海瑟音这种层次的怪物。
“是。”
海瑟音简短地应了一声,微微躬身,随即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内。
……
……
好久没求广子了,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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