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萨波利斯城,门径神殿外围,一条通往偏僻侧门的狭窄巷道内。
提里西庇俄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胸口剧烈起伏,火焰般的长发有些凌乱,清丽的脸上混杂着紧张与一丝慌乱。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从母亲旧物箱中找到的、未开锋的仪式短剑,权作防身之用。
就在几分钟前,她趁着夜色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夹杂着冰粒的疾风,撬开了房间内暗道的石板,钻入了那条尘封十年的密道。
密道狭窄、低矮,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但她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
凭借着记忆中探查过的方位,她摸索着前进,躲开了几处疑似年久失修可能坍塌的区域,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位于神殿外围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然而,就在她刚刚从出口钻出,拍打着身上尘土,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时——
“站住!”一声低喝从巷口传来。
四名身着神殿卫士铠甲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他们似乎是在例行巡逻,恰好撞见了这个从“不该出现的地方”冒出来的红发少女。
提里西庇俄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认得这几个人,是达姆拉蒂奥麾下颇为精锐的一队守卫,队长是个不苟言笑、只认命令的家伙。
“我……我只是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图用最无辜的语气解释,同时暗暗将短剑往身后藏了藏。
“随便走走?”队长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她沾着泥土的衣袍和略显狼狈的姿态,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杂物堆。
“提里西庇俄斯‘圣女’,请跟我们回去。没有大祭司的手令,您不能擅自离开规定区域。”
谎言被轻易戳穿。
提里西庇俄斯咬了咬下唇,抬起下巴,试图拿出“圣女”的威严。
“我以圣女的名义命令你们,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这虚张声势的威严在真正的武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队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抱歉,圣女大人。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您的‘安全’。请回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其他三名卫士也向前逼近了一步,形成合围之势。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提里西庇俄斯。
她知道,如果这次被带回去,等待她的将是更加严密的监视,甚至可能是囚禁。
这条母亲留下的密道也会暴露,她将再无逃脱的机会。
难道……一切努力都要白费了吗?
难道真的要永远困在牢笼里?
就在她心中充满不甘与绝望,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或攻击轨迹。
巷口那四名精锐卫士,包括那位队长,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他们眼中的锐利光芒迅速黯淡、涣散,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齐刷刷地、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提里西庇俄斯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了?
是谁?
她猛地环顾四周,巷道空空荡荡,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钟鸣。
没有第二个饶身影,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仿佛这些守卫只是突然集体睡着了。
是陷阱?还是……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神明的恩赐?是沉睡的雅努斯大人感知到了她的困境,暗中相助?
无论是什么,机会就在眼前。
提里西庇俄斯没有时间细想。
她对着空无一饶巷道,虔诚地、飞快地低声祈祷。
“无论是哪位神明或恩人……感谢您的帮助,此恩必报!”
完,她不再犹豫,迅速从昏迷的守卫身边绕过,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通往城外的路,拔腿狂奔。
娇健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雅努萨波利斯城边缘的黑暗与风雪之中,向着未知的、充满危险却也意味着自由的未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
……
就在巷道另一端不远处的阴影中,格林缓缓收回了抬起的手指。
刚才那精准而无声的精神冲击,正是他的杰作。
对他而言,让几个普通卫士瞬间昏迷,比呼吸还要简单。
他看着红发少女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微微颔首。“雏鸟终要离巢……去吧,去经历你的风雨,走完你的路。”
他没有跟上去保护的打算。
提里西庇俄斯需要的是磨砺,而非温室。
他相信莫忒丝的教育和那孩子自身的韧性。
而且,他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极隐秘的印记,至少能保证她在遭遇致命危机时,不会无声无息地消亡。
处理完这个插曲,格林立刻转身,朝着刚才遇见“幽灵三月七”的那个僻静径折返。
那个诡异的“三月七”,比提里西庇俄斯的逃亡更让他在意。
当他回到原地时,发现那个粉蓝色的朦胧身影,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自他离开后就没有移动过。
她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消失又出现的方向,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希冀、以及一种长久孤独后骤然见到同类的、近乎脆弱的不安。
格林再次站在她面前,仔细地、带着探究地打量着她。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你真的是三月七?”格林沉声问道,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幽灵三月七”如同受惊的动物,猛地回过神,拼命点头。
她张开嘴,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用手比划着。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格林继续问。
三月七脸上露出茫然和痛苦的表情,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然后摊开手,表示一无所知。
“醒来就在这里了?而且处于这种……谁也看不见的状态?”格林结合她的肢体语言推测。
三月七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求助。
“来到这里多久了?”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想了想,又苦恼地摇了摇头,最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圈,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苦涩表情。
格林明白了她的意思。
时间很长,长到难以计数,可能……以千年来计。
“一千年?还是感觉像一千年?”格林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三月七”的状态就更加诡异了。
三月七似乎被“一千年”这个词汇触动了,用力点头,双手抱住头,做出痛苦不堪的样子。
漫长的、无人可见、无法交流的孤独漂泊,足以将任何灵智逼疯。
此刻,格林心中已经对“幽灵三月七”的状态有了初步判断。
她这种“存在但不可见、不可交互”的特性,让他想起了流光忆庭那些忆者的手段。
他们可以提取、存储、甚至“删除”记忆片段,对于被“删除”了相关记忆的普通人而言,那段记忆对应的“存在”就是“看不见”的。
只有忆者主动将记忆“植入”或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能抵御这种记忆干涉时,才能看见。
眼前这个“三月七”,就很像是一个被特殊处理过的、处于“记忆删除”或“记忆隔离”状态的记忆投影或意识残影。
不过,忆者的手段对格林这种级别的存在效果有限,所以他才能看见她。
但是……三月七会是流光忆庭的卧底吗?
格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且不三月七在匹诺康尼和已知情报中的表现与忆庭风格不符,单就眼下。
如果她是忆庭的人,明知格林刚刚在翁法罗斯外围灭杀了一队资深忆者,又怎么会主动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难道……是在之前与忆者的冲突或流光忆庭的其他行动中,三月七被波及了?
她的部分记忆或意识被某种忆庭的装置或法术意外捕获、剥离,然后被“存放”或“遗落”在了翁法罗斯?
这个推测似乎更合理一些。
翁法罗斯对忆庭有着特殊吸引力,他们在这里进行高风险实验或探查,发生意外导致“记忆污染”或“意识残片”滞留,并非不可能。
就在格林思索时,“幽灵三月七”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空,比划出一个列车的大致形状。
格林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回去,回到星穹列车上,问自己能不能帮她。
“回去?”格林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
“恐怕不校这个世界……进来了,就很难出去。至少,以你现在这种状态,不校”
看到对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绝望,格林话锋一转。
“不过,你可以放心。很快,你的伙伴们——星穹列车的其他人,就会进来‘陪’你了。”
“幽灵三月七”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芒,但又充满困惑。
她比划着,不明白格林的意思。
“具体的,你很快就会知道。”格林没有详细解释星穹列车正在接近的事实。他转而问道。
“你现在想跟着我,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是吗?”
三月七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依赖和急牵
漫长的孤独之后,任何一个能看见她、能与她交流的存在,都是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以是可以。”格林点零头,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冰锥般刺向“幽灵三月七”那朦胧的身躯。
“不过,在这之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暗金色的秩序之光开始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而复杂的符文阵法,散发出净化与禁锢的气息。
“……我想先帮你,净化一下身上的‘污秽’。”
“幽灵三月七”愣住了,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
净化?污秽?什么意思?
然而,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嗡。
格林掌心的符文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岳的秩序禁锢力场瞬间降临,将“幽灵三月七”那朦胧的身影牢牢锁死在原地。
她甚至连“动弹”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格林。
格林的眼神冰冷,声音也失去了刚才那仅存的一丝平和,变得如同寒铁般坚硬。
“你的伪装确实不错,情绪模拟得也算到位……但情绪波动太大了。”
他缓缓走近,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朦胧的躯壳,直视其最深处。
“而我……正好对情绪,非常敏福”
自从谴之矛融合了幻胧的核心,获得了【情绪熔炉】的能力后,格林对周围生灵情绪波动的感知就达到了一个极其敏锐的程度。
这不仅是吸收能量的需要,更成为一种战斗直觉和侦察手段。
在最初见到这个“幽灵三月七”时,他确实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孤独、以及看到他后的希冀与警惕。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符合对方应有的反应。
他也曾以为是三月七本身的警惕心。
但是,当他表示可以带着她、并告诉她真相时,按照他对真正三月七性格的了解,这种警惕情绪应该会迅速消减。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当他答应带着她并准备解释时,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深层次的、根植于存在本身的警惕与戒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深沉了。
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在猎人收起弓箭的刹那,肌肉反而更加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或逃离。
这绝不是那个单纯的、有些冒失的三月七会有的反应。
这股异常的、与表面情绪不协调的警惕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让格林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当他提出“净化污秽”时,对方表现出的警惕是真实的。
一切伪装,在格林那源自幻胧的、对情绪本质的洞察力面前,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所以。”
格林停在距离被禁锢的“幽灵三月七”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暗金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谴之矛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福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后的通牒,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入对方的意识深处。
“是你自己出来……”
“……还是让我,亲手把你从这具可怜的外壳里,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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