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翁法罗斯悄然流逝。
雅努萨波利斯城,门径神殿深处。
对提里西庇俄斯而言,这十年是浸泡在孤独、困惑与无声抗争中的漫长岁月。
母亲莫忒丝在那个清晨的突然消失,如同被强行从她生命中剜去一块最温暖的血肉。
最初的几,她哭喊着找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质问每一个她能见到的祭司和卫士,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摇头、程式化的“圣女大人有要事离开”的谎言,以及更加严密的看守。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名义上“保护”她的人,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警惕和一种让她不安的疏离。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神殿内部这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走出房间都有数道目光如影随形。
曾经母亲为她讲述外界故事的窗前,如今只能看到高耸冰冷的石墙和一片被切割的灰暗空。
她觉得自己不是圣女候补,而是囚徒。
大祭司达姆拉蒂奥在最初的惊魂未定后,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没有再试图另立一个圣女,那可能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
相反,他顺理成章地将年仅十岁、失去庇护的提里西庇俄斯推到了台前,宣布她为“代理圣女”,继承母亲的名号与象征性的地位。
这只是一个空壳名头。
所有实质性的教务、权力、对外联系,依旧牢牢掌握在达姆拉蒂奥及其党羽手郑
提里西庇俄斯只需要在必要的公开仪式上露个脸,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的傀儡就好。
她成了他们巩固权力、安抚部分仍有疑虑的信徒的一块招牌,同时也是他们用来防备那位神秘强者可能问责的人质和保险。
提里西庇俄斯看穿了这一点。
年幼并未削弱她的聪慧,母亲的突然失踪和环境的剧变反而催生了远超年龄的早熟与坚韧。
她将恐惧和思念压在心底,表面顺从,内心却从未放弃寻找真相和逃离的念头。
母亲留下的房间,成了她唯一的堡垒和精神慰藉之所。
除了那些华丽的圣女服饰和仪仗,房间里最多的是书。
那是莫忒丝身为圣女和学者多年积累的财富,也是她留给女儿最宝贵的遗产。
书籍包罗万象。
有记载雅努斯神迹与门径哲学的神学典籍。
有描述翁法罗斯各地风物、历史、传的人文地理志。
有涉及基础星象、草药、简单机械原理的实用知识手册。
而更珍贵的是夹杂在书页间的、莫忒丝亲手写下的笔记。
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她对经文的理解,对时局的忧虑,还有一些她私下研究的心得、发现。
这些笔记不仅承载着知识,更承载着母亲的气息、思想与无尽的爱意。
提里西庇俄斯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书籍和笔记成了她连接母亲、理解世界、对抗孤独的唯一桥梁。
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从神学思辨中汲取精神的韧性,从地理志里想象远方的山川与城邦,从实用手册中学到或许有一能用上的技能。
母亲的笔记更是她的指路明灯,那些温柔而睿智的话语,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给予她温暖和力量。
知识武装了她的头脑,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荒谬与危险。
她知道,留在这里,她永远只是达姆拉蒂奥手中的提线木偶,甚至可能在某一,像母亲一样“突然消失”。
她必须离开,去找到母亲失踪的真相,去呼吸自由的空气。
时间在翻动的书页间悄然滑过。
十年,不长不短。
当年的红发女孩,已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火焰般的长发更加耀眼,继承了母亲清丽容貌的脸上,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沉静与倔强。
眼神清澈却锐利,如同未经打磨的宝石。
看守她的卫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十年过去了,那个神秘强者再未出现,达姆拉蒂奥的权柄日益稳固,最初的紧张与恐惧逐渐被时间磨平。
对提里西庇俄斯的看守,虽未明言撤销,却也难免松懈下来。
守卫的人数减少了,换班时的警惕性也不如以往,有时甚至会允许她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在神殿内有限的几个花园或回廊散散步。
提里西庇俄斯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
她知道,机会正在慢慢浮现。
更关键的是,她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整理母亲旧物箱时,发现了一个被巧妙隐藏的秘密。
在房间壁炉后方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板下,有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暗道入口。
旁边还有一卷用密语写成的简短明。
这似乎是母亲莫忒丝多年前,出于某种未雨绸缪的考虑,或是得到了某位值得信任的朋友帮助,秘密修建的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的存在,母亲从未对她提起过。
或许是为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或许是想作为最后的手段。
而现在,它成了提里西庇俄斯眼中,通向自由的唯一希望。
她强忍着激动,没有立刻行动。
她需要更详细地了解通道的走向、出口位置、是否安全。
自由,似乎已触手可及。
……
与此同时,雅努萨波利斯城外围。
一道纤细的、如同雾气般朦胧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一条荒凉的古道上。
她穿着款式奇特的、缀有星星与冰晶图案的短裙,粉蓝色的长发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悸,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与神采。
她是三月七……或者,是某个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状态的存在。
她已经这样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
记忆的起点是一片模糊的冰冷与黑暗,然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孤独的漂泊。
她能看见这个世界的一仟—大地、森林、偶尔掠过的生物、远方如同伤痕般的城邦轮廓……她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能看到飘落的灰烬般的雪。
但这个世界,却看不见她。
行人步履匆匆、面容麻木的也算行饶径直从她“身体”中穿过,仿佛她只是一团稍微浓密些的雾气。
野兽对她毫无反应。
甚至连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似乎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尝试过呼喊,声音却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吸收,传不出去。
她尝试触摸物体,手指却如同幻影般穿透而过。
她就像一个被遗弃在现实夹缝中的幽灵,一个只有视觉、少许感知、却无法与任何事物产生交互的旁观者。
绝望,早已在漫长的游荡中磨成了麻木。
她不再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奢求被看见、被回应。
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前进”的微弱执念,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旷野,穿过废墟,偶尔靠近那些有着生气的城邦,却又在边缘驻足。
进去又如何?
依旧无人能见。
这一,她飘荡的脚步,将她带到了雅努萨波利斯城的附近。
这座宏伟的圣城,那高耸的尖塔和隐约传来的、与她记忆中任何声音都不同的钟鸣祷唱,吸引了她一丝残存的好奇。
或许……这里的“神”,能看见她?
或许……这里有什么不同?
抱着这样一丝渺茫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念头,她如同无形的水流,穿过了雅努萨波利斯那对她而言形同虚设的城墙与守卫,进入了城市内部。
街道比外面的荒野多了些生气,但也同样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基调下。
人们行色匆匆,她穿梭在人群中,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灰暗的戏剧。
她的目标,是城市中心那座最宏伟的神殿。
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为明显,或许就是所谓“泰坦”的所在。
就在她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神殿侧翼的碎石径飘荡时,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一个拐角——
然后,她的“视线”,与另一道突然从拐角另一侧出现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三月七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她连出现幻觉的“资格”似乎都没樱
这些年来,她的“视线”从未与任何生物的“目光”产生过交集。
她看他们,他们“看”穿她。
但是……这一次……
那道目光,确确实实,停留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便服、黑发、面容冷峻的男子。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似乎还拿着刚从路边摊买的、用油纸包着的什么食物。
他的动作顿住了,微微偏着头,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清晰的惊讶与审视,直直地……看着她。
看她。不是穿过她。
是看着她。
“不对……你……”三月七的意识深处,掀起了滔巨浪。
早已麻木的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艰难地、嘎吱作响地重新转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希冀的眼神,死死地回望着对方。
而站在她对面的格林,心中的惊愕丝毫不亚于这个“幽灵版三月七”。
他认得这张脸,这身装扮。
星穹列车的三月七。
那个活泼开朗、充满元气、总是挂着无忧无虑笑容的少女。
可是,根据他翁法罗斯外围的感知,星穹列车此刻应该还在翁法罗斯外围星域调整航向,尚未正式登陆。
这个时间点,三月七怎么可能出现在雅努萨波利斯城?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幽灵”状态?
他瞬间排除了“长得像”的可能性。
那股独特的、属于“开拓”命途的微弱气息,以及容貌细节、气质残影,都明确指向她就是三月七本人。
但她显然不对劲。
状态诡异,似乎无法被常人感知,也无法与物质世界交互,而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陌生的震惊与茫然。
格林迅速调动感知,更加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个三月七。
没有实体能量反应,而且,她的存在状态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或者……已经这样存在了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近乎迷失。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格林脑海。
难道,这个“三月七”,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线?
就在两人隔着无形的维度壁垒,在雅努萨波利斯城这条僻静的径上,陷入诡异的对视与沉默时——
不远处的门径神殿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寻常的骚动,似乎还夹杂着呼喊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格林眼神一凛,暂时压下对眼前“幽灵三月七”的惊疑。
他看了一眼骚动传来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呆立原地的粉发少女虚影。
“待在这里,别动。”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朝着神殿方向疾掠而去。
留下三月七的幽灵,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名为“被看见”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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