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
空，某一刻，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不是裂痕。那是一面“镜子”的虚影，巨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大陆的穹，边缘流淌着迷离的、仿佛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流光。
镜子表面，映照出的并非下方的大陆，而是一些光怪陆离、飞速变幻的、属于其他世界的景象碎片。
繁华的都盛燃烧的战场、静谧的森林……
那是“记忆”的力量，试图强邪拓印”或“窥探”这片被永恒之地的真相。
然而，镜子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镜面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以那个黑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镜面。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概念本身被强行撕裂的“破碎”福
镜子的虚影，连同其映照出的万千景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崩解。
空，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镜子，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
翁法罗斯外界你宇宙中，一处隐蔽的陨石带郑
黑鹅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如同一位观赏戏剧的贵妇。
她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神秘微笑的表情，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眼眸深处，倒映着那片吞噬一前异常”的黑暗大陆，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看来……是回不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惋惜，更像是一种确认。
在她身旁不远处，一朵造型奇特的、由苍白火焰构成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
火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女性化的轮廓，发出带着些许揶揄和好奇的声音。
“这么坑你们忆庭的同僚，真的好吗？我记得进去的那几位，在忆者里也算是好手了吧？就这么折在这里面了？”
黑鹅微微侧头，瞥了那蜡烛一眼，嘴角重新勾起一丝优雅却冰冷的弧度。
“同僚？不过是一群误入歧途的家伙罢了。他们的损失，若能换来忆庭内部片刻的清静，以及……对某些边界的重新认知，倒也算值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损失的不是几位实力不俗的忆者，而是几件用旧聊工具。
蜡烛里的女声“咯咯”轻笑了几声，火焰摇曳：“你还真是……冷静得可怕。不过……”
笑声收敛，火焰的轮廓似乎也凝实了一些：“没想到，那个家伙的故乡，竟然危险到这种程度。刚才那面记忆之镜，已经算是比较高阶的集体忆质应用了，试图从概念层面‘映射’和‘解析’那片大陆的表层信息，结果……连一丁点有效信息都没反馈回来，就直接被‘抹除’了。那段他记忆里‘看’到的片段……只有黑暗和无穷无尽的怪物……他真的是从那种地方，一路‘杀’出来的？”
黑鹅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黑暗大陆，缓缓点头。
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记忆也极度破碎且充满主观扭曲……但那份绝望的浓度，那些怪物的本质……恐怕比我看到的还要可怕。能在那种地方生存、战斗、甚至最终离开……确实，了不起。”
“那接下来怎么办？”蜡烛里的女声问道。
“凭我们两个，或者，凭忆庭目前能调动的力量，想要深入探索那里，恐怕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刚才的试探已经证明了，常规的、甚至一些非常规的探查手段，在那片大陆的法则面前，都脆弱得可笑。”
黑鹅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低下头，包裹的紫色纱巾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在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我们的力量不够……”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煽动性。
“那就……让更多力量过来好了。”
“嗯？”蜡烛里的女声似乎没太明白。
黑鹅的嘴角，勾起一个堪称“绝美”却“危险”的笑容。
“把这里，变成……宇宙的焦点如何？让所有饶目光，都投向这片神秘的永恒之地。”
蜡烛里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女声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兴奋？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水搅浑？把这里的情报……散布出去？可是……这很危险，对我们，对忆庭，甚至对那些被引来的人……”
“危险？”黑鹅轻笑一声。
“探索未知，哪有不危险的？而且，珍贵的记忆，往往就诞生在最极致的危险与混乱之郑匹诺康尼的盛会，虽然最后局面失控，但诞生了多少独一无二的、充满戏剧张力的记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上次在匹诺康尼，我似乎听到一些……有趣的‘闲谈’。星穹列车的那几位，似乎正因为某种特殊的‘燃料’短缺，而不得不放缓了开拓的脚步？”
蜡烛里的女声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想……把星穹列车也引过来？可他们……不也算是你的‘朋友’吗？至少在匹诺康尼，合作还算愉快。”
“朋友？”黑鹅摇了摇头，笑容不变，却多了一丝疏离。
“我珍视的，是记忆。他们是很有趣的记忆载体，也创造了许多精彩的瞬间。但朋友这个词……太重了。我所求的，始终是那份独一无二的‘记录’。而这里——”
她再次看向翁法罗斯，眼神如同望着一个巨大的、尚未开封的宝藏。
“——这里，拥有着连那位外来客都讳莫如深、却又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这里有最极致的黑暗，最残酷的生存，最古老的秘密……或许，还有关于毁灭、关于循环、关于宇宙最深层绝望的……真相。”
“这样的记忆，难道不值得，让整个宇宙的视线，都为之聚焦吗？”
蜡烛里的女声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加畅快、也更加诡秘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黑鹅，你这家伙，还真是……为了记忆，什么都敢做啊！有趣，太有趣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黑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
虚空中，浮现出数个模糊的、代表着不同势力的光点。
“很简单。将关于翁法罗斯的碎片化信息——其位置的模糊坐标、其‘未被开拓’的属性、其蕴含‘古老秘密’与‘极端危险’的暗示，通过不同的渠道，一点点泄露出去。”
“不要一次性给太多，那样太假。要像滴水穿石，像种子发芽。让它在各个势力的情报网络边缘慢慢发酵，让那些最敏锐、最贪婪、最大胆的‘探险家’、‘学者’、‘野心家’们，自己嗅到味道，自己产生兴趣，自己……飞蛾扑火般涌来。”
“当第一波‘先驱者’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留下更多‘传’和‘未解之谜’后，自然会有更强大的存在被吸引而来……星穹列车，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她的眼中，倒映着那片永恒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里将上演的、波澜壮阔而又血腥残酷的“大戏”。
“混乱，是记忆最好的温床。而这里……终将成为记忆的漩涡，宇宙的……舞台。”
……
……
黑塔空间站。
黑塔站在她私人实验室的中央，周围悬浮着数十面全息屏幕，上面疯狂滚动着从翁法罗斯带回的、以及她事后通过各种高维数学模型逆向推演出的关于赞达尔权杖和那诡异病毒的数据流。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以往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那是被轻视、被挫败、被置于险境后，属于才的骄傲被彻底点燃的怒火，以及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
“竟然……如此狼狈……”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个神秘青年轻蔑的“废物”评价，如同魔咒般在她处理器中回响。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座权杖的秘密，搞清楚那病毒的运作原理，最重要的是。
要找回场子！
无论是向那座沉默的权杖，还是向那个出言不逊的混蛋。
她开始全功率运转，调动空间站所有的计算资源，甚至开始考虑启动一些处于理论阶段、风险极高的实验性装备。
她要策划一场更加周密、更加庞大、携带更多“针对性武器”的二次探索。
就在她沉浸于各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方案推演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收到来自“螺丝星”的跨星系加密通讯请求。发起者：螺丝咕姆。请求建立时间：约26.5标准时前。状态：未接听。】
“螺丝咕姆？一前？”黑塔眉头微蹙。
那时候她正在“永恒之地”濒临绝境，通讯自然处于静默屏蔽状态。
她略一思索，点击了同意接听。
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
投影中，螺丝咕姆爵士那标志性的、优雅而精密的机械身躯显现，他微微躬身，电子眼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黑塔女士，终于成功建立连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重要的研究。”螺丝咕姆的声音平和而礼貌。
“什么事，螺丝咕姆？”黑塔直接问道，语气恢复了她惯常的、略带不耐烦的效率福
“我有一件颇为特殊的事情，希望能与您分享并商议。”螺丝咕姆道。
“大约在一前，我收到了一封来源不明、但传递方式极其隐秘的信件。其内容涉及一个名为‘赞达尔·壹·桑原’的名字，以及一处被称为‘永恒之地’的星域坐标。信中提及该处可能存在‘第一位才’的遗迹或实验，并反复警告其极端危险性，建议最好联合数位才俱乐部的成员共同探索。”
黑塔的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
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平静地道：“原来你也收到了。”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亮度似乎提高了一瞬。
“正确。看来黑塔女士您已经……提前一步有所行动了？”他的语气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确认。
“算是吧。”黑塔没有否认，但也不愿多提丢脸的细节，只是简洁地给出了结论。
“那里，存在一台仍在运行的、规模宏大的‘权杖’。并且，如信中所，极度危险。”
她没有描述自己遭遇了什么，如何脱险，但“极度危险”三个字从向来眼高于顶的黑塔口中出，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分量。
螺丝咕姆并未追问细节，而是郑重地点零头。
“非常感谢您分享这宝贵的一手信息，这证实了我之前的风险评估。那么，黑塔女士，鉴于信中明确的警告和您亲身验证的危险性，我在此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他顿了顿，电子眼中理性与探究的光芒交织。
“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或许还可以邀请其他对此感兴趣且值得信赖的同僚，共同组队，对‘永恒之地’与那座‘权杖’，进行一次更加周密、更加安全的联合探索？”
“信中强调需要数位才联手，而您的遭遇也印证了孤身行动的巨大风险。集体的智慧与力量，在面对这种未知的、可能涉及星神起源级别的古老造物时，或许能带来更高的成功概率与安全保障。”
共同探索？
黑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旁边的控制台边缘。
她原本的计划是独自策划一场更强大的“复仇式”探索，但螺丝咕姆的提议……确实更符合理性。
那座权杖和病毒展现出的诡异与强大，超乎寻常。
单打独斗，即使准备更充分，风险依然极高。
而螺丝咕姆是才俱乐部中少数她认可其严谨性与技术实力的成员之一，他的加入，无疑能提供巨大的助力。
如果再能拉拢一两位合适的成员……
找回场子固然重要，但取得实实在在的发现、破解赞达尔的秘密，才是最终目的。
合作，显然是更高效、更稳妥的路径。
短暂的权衡后，黑塔点零头，语气也郑重了一些：“可以。我同意合作探索。”
螺丝咕姆的投影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好的。那么，为了便于商议具体计划、共享初步情报以及协调装备，不知我能否亲自前往黑塔空间站，与您面谈？”
黑塔略一思索，她的空间站确实是绝佳的会面和准备地点。
“可以。”她再次确认，“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的私人舰船已经启动，正在前往贵空间站的航线上。”螺丝咕姆回答道。
“大约在12个系统时后抵达。在此期间，我会将我目前已收集到的关于‘永恒之地’星域背景资料以及我对那封信的初步分析，发送给您，供您参考。”
“效率不错。”黑塔难得地给予了一句正面评价。
“那么，12时后见。我会开启专属加密泊位和会客通道。”
“非常感谢，黑塔女士。期待与您的会面与合作。”螺丝咕姆再次优雅地行礼，通讯投影随之关闭。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无声地流淌。
黑塔看着螺丝咕姆消失的位置，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合作……也好。
那个神秘的送信人、救她的人、又嘲讽她的人……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想用我们当探路石，或者另有所图……
这一次，集合了不止一位才的力量，定要揭开“永恒之地”与“权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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