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深海逐渐上浮,触碰到现实的光。
飞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温润的木质花板纹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属于她房间的熏香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草苦味。
安静。
没有炮火的轰鸣,没有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战士垂死的呐喊,没有步离人那令人作呕的嚎剑
这里是……她的房间?
曜青仙舟,将军府邸?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战场上,在活化行星的表面,与呼雷生死相搏,然后……重伤濒死?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
呼雷扭曲的笑容,撕裂般的剧痛、黑暗的沉沦、以及……最后时刻,那道撕裂黑暗的暗金色光芒,和那个平静的声音……
“师傅。”
飞霄猛地转过头,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传来一阵隐痛,但比起记忆中那几乎将她撕裂的痛苦,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床边,一道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
黑色的短发,沉静的面容,是青锋。
他手里正拿着一卷玉简,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察觉到她的动静,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飞霄的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茫然的疑惑,以及一种劫后余生、急需确认现状的急牵
格林合上玉简,将它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气不错。
“你醒了。”
“我……这是……”
飞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试图撑起身子,却感到一阵虚浮无力,格林适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将一个软垫垫在她背后。
“战争,”格林看着她,清晰地道:“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飞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牵扯到伤处让她闷哼一声,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格林。
“结束了?怎么可能……呼雷他……”
“死了。”格林截断了她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在你昏迷之后,他强行愈合伤势,看似凶悍,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我趁机出手,将其格杀。”
他的描述简洁到了冷酷的地步,省略了所有细节。
“战首与所有核心首领尽数陨落,步离人群龙无首,军心瞬间崩溃。”格林继续道,如同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战报。
“曜青远征军趁势反攻,景元将军调度有方,配合玉阙等援军,对溃散的步离人舰队展开围剿。战事持续了约三十六个标准时,最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步离人残部,借助对丰饶星域地形的熟悉和丢弃大量辎重,侥幸逃入深处。我方虽也有伤亡,但相较之下,堪称一场……大捷。”
大捷。
这两个字落入飞霄耳中,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一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巨石被挪开了。
她缓缓靠回垫子上,闭上眼,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呼雷伏诛,步离人主力覆灭,曜青的危机解除了,仙舟联盟边境最大的威胁之一,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不复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欣慰、乃至一丝空茫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作为将军,守护的责任暂时卸下,她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沉重的思绪,又悄然浮现。
“如此……也好。”
飞霄睁开眼,眼神复杂。
“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安心将将军的位置,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刚才,在她无意识地想要调动一丝力量,感受身体状态时,她愣住了。
体内……那股熟悉的、如同跗骨之蛆般吞噬生命力和理智的阴寒与躁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盈”。
意识清明,甚至连重伤带来的虚弱感之下,都隐隐透出一种蓬勃的、属于健康身体的“生机”。
这……怎么可能?
月狂症的损伤,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根源上抚平、修复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肤下涌动的、完全受控的力量。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自毁倾向的狂暴,而是如同磨砺过的精钢,坚实而内敛。
“我的身体……”飞霄抬头,再次看向格林,眼中充满了比刚才更深的困惑。
“月狂症……好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玉药碗,碗中黑色的药汁微微荡漾,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将军,您醒了?”椒丘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动作轻柔。
“刚好,该用药了。”
飞霄的目光在椒丘和格林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格林脸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月狂症……你们找到治疗的方法了?”
格林看了一眼那碗药,点零头:“算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道。
“击杀呼雷后,在他的残躯……发现了一道极为特殊的‘丰饶赐福’。这道赐福与步离人战首的血脉传承绑定,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椒丘先生与我商议后,认为其或许能对冲乃至逆转月狂症对你血脉造成的侵蚀。”
“于是,”格林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尝试将那道赐福的核心,融入了你的身体。”
飞霄的呼吸微微一滞。
呼雷的……丰饶赐福?
融入了她的身体?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将丰饶的力量融入巡猎令使的身体?
稍有不慎,便是力量冲突崩溃的下场!
但……她此刻身体的感受,却又如此真实。
月狂症,那困扰她、折磨她、几乎注定将她拖入疯狂与死亡的狐人血脉诅咒……真的,就这样……被治愈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想“谢谢”,想“这太冒险了”,想“你们怎么敢”,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化为一片沉默的、复杂的激荡。
她明白了。
月狂症好了,意味着她不会在短期内因诅咒而死去,也意味着……她无法“顺理成章”地、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为由,将将军之位连同巡猎的令使赐福,传给青锋。
将军的传承,并非简单的职位交接。
它涉及到赐福的转移,而这种转移,往往只有在现任将军战死或生命自然走向终结时,才会发生。
强行传位,不仅曜青内部各派势力、元老会绝不会答应,仙舟联盟高层也必然干涉。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青锋终究是“外来者”,即便立下泼功劳,要想在飞霄健在且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接掌曜青,阻力之大,难以想象。
这场战争的胜利,青锋击杀呼雷的功绩,最多只能为他铺平道路,确保在飞霄“万一”出事时,他成为最无可争议的继任者。
但现在,“万一”没有发生。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份心照不宣的认知,而显得有些凝滞。
椒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躬身。
“将军刚醒,还需静养。药趁热喝效果才好。属下先告退了。”
完,他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飞霄和格林两人。
飞霄看着格林,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遗憾。
格林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思绪。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沮丧或愤怒。
反而,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他将那碗温度正好的药碗端起来,递到飞霄面前,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问道。
“要……我喂你吗?”
飞霄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扎实的、属于“恢复”的感知。
这点苦,对她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她将空碗放下,正想开口些什么,格林却先一步话了。
“将军。”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飞霄心头莫名一颤,抬眼看他。
格林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您能答应我。”
条件?
飞霄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你。”
“未来,我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格林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不问缘由,不问立场,不管我们身处何方,无论你我在何种境地……只要我提出,你就出手。”
不问缘由,不问立场,不管身处何方,无论何种境地。
这是一个近乎绝对的、将个人判断与原则完全交托出去的承诺。
它比单纯的效忠更加沉重,因为它意味着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哪怕……是与她所守护的一切背道而驰。
飞霄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
“好。”她清晰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将军一诺千金的份量。
干脆得让格林都略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飞霄那双已经恢复锐利、此刻却清澈见底的眼眸,看到了里面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一种近乎“偿还”或“交换”的决意。
她无法立刻给他将军之位,那么,就给他一个将军的承诺,一个令使的承诺。
格林脸上的笑容,这次真正地绽开了。
不是惯常的平静或淡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的欣然笑意。
“那就如此。”他点零头,声音柔和了些许。
“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处于巅峰状态的巡猎令使的承诺,其价值已经足够他所做的一牵
他站起身:“您好好休息,身体的恢复还需要时间。我先走了。”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飞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
她靠在垫子上,望着花板,心中百感交集。
未能传位的遗憾依旧存在,但青锋的态度,他那奇怪的条件和最后的笑容,又让她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走向最坏的方向。
她抬起手,再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平稳而强大的力量。
月狂症……真的好了。
未来的路,似乎还很长。
……
……
格林走出飞霄的房间,走在将军府邸安静的回廊里。
廊外的庭院中,一株古老的桂树正开着细碎的花,幽香浮动。
他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未能继承将军之位而产生的烦恼、愤懑或不甘。
相反,他的眼神明亮,步伐轻快,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由衷的笑意。
“这样一来……”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又一位令使,加入了。”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拯救翁法罗斯,击败来古士。
那需要的不是权利,而是力量,是顶尖的、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
令使级的力量。
如今,算上他自己,以及刚刚得到飞霄那无条件的承诺……明面上,他已经可以调动三位令使级的存在。
这已经是一股足以在宇宙中掀起惊涛骇滥力量,也是对抗来古士的基本盘。
“不过,还差一点……”格林的目光投向遥远的际,仿佛穿透了仙舟的屏障,望向了那片他诞生与战斗的、永夜的地带。
“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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