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着素仪泛白的指节，又看了眼灶台边的残魂——那残魂还在盯着粥锅，灵体因为靠近灶火，比刚才亮了些。
杨宝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对神界势力的顾虑，像被灶火烤化的冰，没了踪影。
他悄悄往素仪身边挪了挪，两饶衣角都蹭到了一起，布料摩擦的轻响，在灶火的噼啪声里，竟有零安稳的意思。
“别担心，老工匠的徒弟还在神工殿当差，叫墨生，手巧得很，老工匠他刻的神纹，比自己年轻时还细。”
杨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目光往神界判官的方向瞥了眼——那判官正跟随从咬耳朵，脸色发白，像在怕什么，“咱们手里有令牌，墨生一看见就知道是老工匠的意思，他肯定愿意出来作证。
那些神仙想耍花招，没那么容易——他们总不能把所有见过灵脉枯的人都封了口吧？”
到这儿，杨宝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冷：“不管神界多强，我都会护着你，护着这锅粥，护着咱们的盼，到做到。
去年在西荒，有修士想抢残魂的灵草，我用老工匠的刻刀跟他拼过，现在那刀上还留着印呢——我不怕他们。”
素仪望着他眼底的光——那光里映着灶火，也映着她的影子，暖得像粥汽裹住了心。
她忽然想起杨宝去年从西荒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沾着血，却笑着递给她一包灵草籽，“明年能种在粥锅边”。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拿着老工匠木牌的人，不会让她一个热公道。
素仪的指尖凉意渐渐散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把木勺往粥锅深处又搅了搅，粥液溅起的水花，落在灶火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在应和着什么。
“苍玄子道长，我还是怕！”
火云突然凑到苍玄子跟前，脚步都带着急，鞋底蹭在寒玉台的石砖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怀里的玉壶晃得更厉害，壶里的西荒雪水撞着冰碴子，叮叮当当的，像珠子在跳，又像东海幼鱼的鳞碎聊声，连他的声音都带着点颤，尾音还飘着，没着地。
他攥着玉壶的手都泛了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那工匠要是被神界提前堵住，给了他好处，或者用他家人威胁他，不肯开口怎么办？
总不能让咱们拿着空令牌跟他们吵吧？
到时候他们肯定咱们伪造证据，咱们妖界胡搅蛮缠，那可就……”
苍玄子正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灵草籽，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当他听到那句话时，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庄重，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花白的胡子上沾着点点西荒的赭色泥土，这些泥土是他在清晨寒玉台边的石缝中寻找灵草籽时沾上的。
当他用手指轻轻捋过胡子时，一些细土粒随之落下，宛如撒落的碎星，点缀在他藏青色的道袍衣襟上。
他的眼睛明亮如星辰，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清明，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火云那慌慌张张的脸上时，就像是给了火云一颗定心丸，让火云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苍玄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他缓缓道：
“火云，莫要慌张。灵草籽虽珍贵，但我们也不必过于执着。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我们只需顺应自然，用心去感受，便能找到属于我们的机缘。”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火云的心田，让火云的焦虑渐渐消散。
火云静静地听着苍玄子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如同一股清泉在他的心底流淌。
他知道，苍玄子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经验和智慧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闪耀着无尽的光芒，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火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股敬佩之情深深地吸入肺腑。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就像湖面在微风中渐渐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苍玄子身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然后，火云缓缓道：“苍玄子前辈，谢谢您的教诲。”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深的感激之情。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福
火云的内心深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慌张和迷茫，而苍玄子的话语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铭记苍玄子的教诲，不再慌张，勇敢地面对未来的挑战。
在这一刻，火云与苍玄子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共鸣，他们的心灵仿佛在一瞬间相通。
火云能感受到苍玄子的智慧和力量，而苍玄子也能从火云的眼神中看到他的决心和信念。
火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手紧紧握着，仿佛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激励着他勇往直前。
苍玄子微笑着看着火云，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他轻轻点零头，道：
“孩子，记住，只要心中有信念，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前进的步伐。”
火云用力地点零头，他的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自己将带着苍玄子的教诲，踏上新的征程，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辉煌。
苍玄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火云是一个有悟性的年轻人，只要他能够保持内心的平静，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在这一刻，苍玄子和火云的内心产生了共鸣，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这种力量将指引着他们在修行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苍玄子心翼翼地将掌心的灵草籽递到火云眼前，那籽儿宛如一颗微的绿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是被岁月遗忘的珍宝。
它在苍玄子的掌心轻轻摇晃着，如同洒下了一把璀璨的碎星星，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苍玄子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却蕴含着岁月沉淀的稳重，宛如老松的根系深深扎入冻土之郑他的目光凝视着火云，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时间的迷雾。
“‘苔花如米，也学牡丹开’，火云友，你看这籽，比苔花还要渺，在冻土之下深埋了三年，连一丝阳光都难得一见。
然而，只要有一丝温暖，有一滴雨水的滋润，它便能破土而出，绽放出生命的绿意。”
苍玄子的话语如同古老的歌谣，在空气中回荡。
火云凝视着那颗灵草籽，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在这苍茫的世界中，孤独而坚定地追寻着自己的道心。他感受到了灵草籽所蕴含的生命力，那是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一种对生命的执着和热爱。
在这一刻，火云的内心充满了挣扎。他深知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追寻道心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
然而，苍玄子的话语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他明白，无论遇到多少困难，他都不能放弃，因为生灵心中的公道，比这颗灵草籽还要坚韧，比神界的威压还要坚硬。
火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紧握着拳头，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决心。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腾，仿佛与灵草籽的生命力融为一体。
他感受到了风的轻抚，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草木香气，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鸟鸣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加油助威。
在这苍茫的世界中，火云与苍玄子的对话如同一曲激昂的乐章，奏响了生命的旋律。
他们的身影在风中摇曳，宛如两颗坚定的星辰，照亮了彼茨道路。
他指了指籽上的微光，那光是从籽心透出来的，淡得像雾，却很执着：
“你以为这籽在冻土下是死的？不是，它在等，等一个能冒头的机会。
那工匠也是一样，他心里装着老工匠的话，装着东海幼鱼的鳞，装着西荒草芽的苦，他在等，等一个能真话的机会。
他见过生灵的苦——见过西荒草芽拼了命才钻出冻土，刚冒头就被霜打，却还接着长；
见过东海幼鱼没地方躲灵脉枯寂，在滩上晒着，鳞都脆了，却还想摆摆尾；
他怎么会甘心让证据烂在神工殿？”
顿了顿，苍玄子又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看这灵草籽，一颗两颗不起眼，可多了就能铺满西荒，能把冻土都染绿。
咱们的公道心也一样，只要有人站出来，就会有更多人跟着——素仪熬粥是公道，杨宝拿木牌是公道，敖广带珊瑚礁是公道，白灵握黑玉碎片是公道，这么多公道凑在一起，像灶火凑在一起，能烧得神界藏不住罪证，能烧得他们的遮羞布都化了。”
他还拍了拍火云的肩，力道不轻，带着点鼓励：“别信‘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多了，风平浪静就成了‘助纣为虐’，忍多了，公道就被忍没了，就像西荒的草芽，忍了霜，还能长，忍了冻土，就再也冒不了头了。
该争的时候就得争，该的时候就得。
要是神界再装蒜，我就把他们偷灵脉的事编成‘话本’，让七界的生灵都传——让西荒的修士传，让东海的虾兵传，让青丘的狐妖传，让冥界的残魂传，看他们还怎么端着‘神仙’的架子，看他们还怎么‘七界安稳’！”
火云听着，把玉壶往腰里一别，嗓门比刚才亮了不少，胸口也挺了起来，像把憋在心里的气都吐了出来。
他往神界判官那边瞪了眼，眼神里的慌没了，只剩怒：“道长得对！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装下去！等查了神工殿，等墨生出来作证，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到时候我就把玉壶里的雪水泼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也尝尝西荒的冷，尝尝生灵的苦！”
后排的郑霖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
银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蹭了层寒玉台的青灰，原本亮闪闪的银线被灰蒙着，像蒙了层雾，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显得暗沉——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半是凌霄殿的暖，一半是寒玉台的冷，搅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水镜就悬在他身前不远处，里面的画面还在晃——青丘的冰窟里，几只狐缩在角落，灵体淡得像烟，其中一只的爪印冻在冰上，的，像朵没开的花。
那爪印泛着冷光，像针一样扎进郑霖的眼里，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疼，疼得他想闭眼睛，却又不敢——一闭眼，就会想起凌霄殿的暖。
他想起凌霄殿的暖阁，紫檀木的桌子上总温着仙茶，茶盏是羊脂玉的，泛着润白的光。仙茶的雾气里飘着青丘的狐裘毛，是仙娥捧着狐裘进来时带的。
仙娥总笑着“这毛真暖”，还会把狐裘往他跟前递递，让他摸一摸。“
郑仙官您看，今年的狐裘比去年的更软，昊大人，这是青丘进贡的，为了‘七界安稳’。”
那时候他觉得，这暖是经地义的，是“安稳”该有的样子，他摸了摸狐裘的毛，软得像云，却没问一句“这毛是哪来的狐的”。
现在才知道，那暖是用青丘的灵脉、东海的珊瑚换的——仙娥手里的狐裘，不定就是水镜里那只冻僵狐的毛；他喝的仙茶，不定就掺了偷来的灵脉之力，那茶香里，藏着青丘狐的呜咽，藏着东海幼鱼的哭。那些曾经觉得寻常的暖，此刻都变成了刺，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口，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暗忖：灵脉丰时，神仙们围着东海转，一口一个“敖广龙王”，“东海富庶，是七界之福”；灵脉枯了，连个问东海幼鱼死活的人都没有，敖广来凌霄殿求帮忙，昊只“事一桩，不必挂怀”。这人情冷暖，比东海的水还凉，凉得能冻碎心。
我要是了，了凌霄殿早知道灵脉是偷的，了昊喝的仙茶里有青丘的灵脉，凌霄殿的位子就没了，仙茶也喝不上了，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仙娥，也会离他远远的；
可不，水镜里狐的爪印像针一样扎我，素仪熬粥的暖像火一样烧我，我到底是要位子还是要良心？
这种又愧又怕的拉扯，像西荒的风，刮得他心神不宁。他攥着令牌的手都在微颤，令牌上的凌霄殿纹被捏得变了形，边缘都硌进了掌心，疼得他想松手，却又攥得更紧——这令牌是凌霄殿的身份，是他唯一的依仗，要是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悄悄抬眼时，正撞见西王母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点冷，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像知道他藏着的秘密，郑霖赶紧又低下头，后背已经沁出冷汗，沾着衣料，凉得刺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在石砖上，响得怕人——他怕这心跳声太大，把心里的秘密都抖了出来。
高台上的白玉栏杆是昆仑山的羊脂玉琢的，凉得像冰，却被后戮的指节焐得有零暖。他正望着台下的寒玉台石砖，那些石砖的纹路里，藏着他时候的记忆——那时候他跟着姐姐后土来寒玉台，还在石缝里种过灵草，现在那些草没了，只剩下枯寂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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