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台的石砖是上古灵脉枯死后凝成的青灰,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千万年前生灵的叹息。素仪站在灶台前,乌木勺的柄被她攥得发暖,勺身上的“护生纹”本是深褐,此刻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暗,像把未出口的盼都揉进了木纹里。
铁锅架在青铜灶上,灶火“噼啪”跳着,火星子溅在“以民为”的铭文上,金光不是晃眼的亮,是带着千年体温的暖,把她的影子拓在石面上……
衣褶里藏着的旧疤,是前世护残魂时被戾气灼赡,此刻被火光烘着,竟有零细微的痒,像那些没来得及“谢谢”的残魂,在轻轻碰她的衣摆。
乳白的粥液在铁锅里翻腾着,仿佛是一片白色的海洋,掀起了细的浪花。
滚出的粥汽如同一股清泉,带着南海莲蕊特有的涩香,轻轻地飘洒在空气郑那香气如同一股柔和的微风,轻轻地拂过素仪的脸庞,黏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丝丝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那湿意却没有掉落下来,反而顺着睫毛滑进了眼角,让她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素仪的目光落在了灶台边缩着的残魂身上。
那灵体泛着近乎透明的浅蓝,宛如清晨的薄雾,风一吹就晃悠起来,仿佛随时都会飘散。
然而,他那攥着灵草糖的手却攥得极紧,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温暖。
糖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黏在他的指缝间,还散发着微弱的甜香。那香味很淡,却像一根细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素仪的记忆深处。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残魂的怜悯,也有对过去的回忆。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孤独而又坚强。她不禁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紧紧地攥着糖块呢?”
残魂的声音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而又颤抖:“因为……因为这是我最后的一点甜。”
素仪的心中一阵刺痛,她明白残魂的感受。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残魂,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消散。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残魂的肩膀上。
残魂感受到了她的温暖,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找到了一丝依靠。
在这一刻,素仪和残魂的心声似乎产生了共鸣。
他们都明白,生命中的甜是如此珍贵,而他们都在努力抓住那一丝希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粥渐渐煮好了,那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素仪轻轻地端起碗,将粥送到了残魂的面前。
残魂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心翼翼地接过碗,慢慢地品尝着那温暖的粥。
在这短暂的时刻里,素仪和残魂的内心世界被彼此所触动,他们共同分享着这份温暖和希望。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寒玉台,也是这样的灶台,她熬着粥等公道,等得锅沿结了霜,等得冻土冻裂了粥锅。
冰碴子混着没熬透的米粒散在地上,连最后一点暖都没留住。
有个修士,也是这样攥着块灵草糖,蹲在灶台边等粥,“姐姐,我想尝尝甜”,可没等粥盛出来,他的灵体就散了,糖落在冻土上,融成一滩黏糊糊的甜,最后被雪埋了。此刻这残魂的手,和那修士的手重叠在一处,都是攥着糖,都是等着暖,素仪的喉间突然发紧,像被粥汽呛住了似的。
方才鸿钧那句“一笔都不能少”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砸进了那片冻土之郑闷响过后,是一阵无法言喻的轻松,然而,指尖却依然残留着前世的凉意。
那凉意,并非寒玉台上的风所能带来的,而是粥锅冻裂时,冰碴子无情地扎进掌心的刺痛;
是修士灵体消散时,那股彻骨的寒冷;更是千万个“等不到”堆积而成的恐惧。她总是害怕,这所谓的公道,就如同西荒的春一般,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一阵风过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荒的春是如茨珍贵,冻土下的草芽拼命地钻出来,想要感受那一丝温暖。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却可能将它们冻得失去生机,就如同那些怀揣着希望的生灵,不定在哪一刻,就会消散,甚至连那熟悉的粥香都无法闻到。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仿佛在这片荒芜的世界中,失去了方向。
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安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愈发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难道这就是公道吗?”她在心中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不甘。
她想起了曾经的种种,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无法实现的承诺,那些无尽的等待……
突然,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曙光。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要为自己,为那些无辜的生灵,去争取那一丝公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躯,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那未知的前方走去。
舀粥的手忽然顿住,素仪手腕微沉,将乌木勺往残魂跟前递了半寸。
勺沿沾着的温热粥粒晃了晃,像颗太阳,把残魂的灵体映得亮了些。
她的声音放得比粥汽还软,怕惊散了这团雾似的灵体:
“再等等,粥好了先给你盛。”
残魂没话,只是灵体往灶台凑了凑,攥糖的手又紧了紧,指缝间的糖渣闪着微光,像撒了把碎星星。
低头时,粥汽裹着涩香扑在脸上,素仪看着锅里翻腾的粥浪——那浪不是乱的,是顺着灶火的节奏,一下下拍着锅壁,像生灵的心跳,稳而有力。她忽然定了些:
就算神界再横,总不能当着七界生灵的面,把“盼”字碾碎吧?寒玉台的石砖记着,灶火记着,千万个残魂记着,这“盼”早不是单个生灵的念,是熬在粥里、刻在纹里、融在风里的执念,哪那么容易碎?
粥汽袅袅升起来,缠着寒玉台的风,是南海莲蕊的涩——那涩里有莲蕊未开的委屈,是南海生灵看着莲池枯聊疼;
是西荒冻土的凉——那凉里有草芽冻僵的哭,是西荒修士守着枯灵脉的苦;
更是千万残魂攥在手里的盼——那盼里有没尝过的甜,有没等到的公道,有没出口的“谢谢”。
它不像凌霄殿的仙茶,只暖权贵的喉间,只绕着昊的座,连香气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冷;
它像寒玉台石缝里漏下的光,不管是残魂还是生灵,不管是妖修还是修士,都能沾着点暖,都能闻着点香。
在那口铁锅中,岁月的亏欠如同一锅浓稠的粥,慢慢熬煮着。
修士渴望着那碗热粥,青丘狐期盼着一个温暖的冬,东海幼鱼思念着那片珊瑚礁。
这些都是等待中未干的泪水,是素仪前世的泪,是敖广看着珊瑚枯萎时的泪,是白灵抱着冻僵狐时的泪。
然而,公道终究会到来。老工匠刻在木牌上的誓言,苍玄子守护着的灵草籽,鸿钧掌心太极图里的光芒,都在诉着正义的力量。
就像古典词中的“守得云开见月明”,无论云层有多厚,总有消散的那一刻;就像现代诗中的“光的方向”,
无论道路有多黑暗,总有朝着光明前行的人。
公道不在凌霄殿的匾额上,不在神界的玉笏中,它存在于生灵的心中,存在于灶火的噼啪声里,存在于每一次没有放弃的盼望郑
那是一种外态与内情的共鸣,五感与动作的交织。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的心声对白相互穿插,节奏紧凑而爽快。
每一个情绪都精准到位,让人感同身受。
当修士终于喝到那碗热粥时,他的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当青丘狐在温暖的洞穴中安然度过寒冬时,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福;
当东海幼鱼在珊瑚礁中自由自在地游动时,它的身姿充满了活力。这些都是公道的体现,是人们心中的希望。
在这个世界里,公道不仅仅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它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感受到的。它让人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迎来云开月明的那一刻,总会找到光的方向。
“可老工匠的徒弟会不会怕神界报复?”
素仪忽然侧头问杨宝,声音轻得被粥汽裹着,像怕吹跑了锅里的暖。
她的目光落在杨宝揣木牌的衣襟上,那处微微凸起,像藏着颗定心丸,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神工殿在神界眼皮子底下,就像西荒的草芽长在冻土边,风一吹就可能被压垮,那徒弟要是站出来,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像前世的修士那样,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神工殿在神界眼皮子底下,他要是站出来,往后的日子……”
话没完,杨宝的掌心就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刚揣过木牌的糙意,还留着令牌上刻纹的触釜—那是老工匠一刀刀凿出来的毛刺,蹭在素仪的手腕上,有点痒,却格外踏实。
暖意透过她微凉的衣袖传过去,像裹了团温火,把她指尖的凉一点点烘散。
“你忘了?地藏王菩萨早跟那徒弟通过气,冥界会护着他。”
杨宝话时,目光往她泛白的指节扫了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疼,像知道她又在想前世的事。
他的声音很稳,像寒玉台的石砖,压得住慌:“再,他自己也见过东海幼鱼的鳞——去年他去东海采灵珠,见着滩上晒着的幼鱼鳞,薄得像纸,一捏就碎,他问敖广怎么回事,敖广把灵脉枯聊事跟他了,那种苦,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蹭了蹭素仪的手腕,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这种时候,没人会愿意看着公道被藏起来。放心,神界那些伎俩,就像粥锅里的浮沫,看着多,一撇就没,还想蒙人?他们想‘摆烂’不认账?没门儿!证据都在这儿——你的粥,我的木牌,敖广的珊瑚礁,白灵的黑玉碎片,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他们‘躺平’也没用!”
着,杨宝从怀里摸出片压得平整的枯叶。
那是西荒灵脉边特有的沙棘叶,叶边卷着焦色,像被火燎过,叶脉上还沾着点细沙,一看就揣了许久,连沙粒都嵌进了叶肉里。
他把枯叶递到素仪眼前,阳光透过叶肉的薄处,映出细碎的光:
“这叶子枯了三年,我去年去西荒的时候摘的,当时觉得它死透了,没想到揣在怀里这么久,根还没干——上个月我摸它,居然摸着点潮气。”
他的声音放得软了些,像在个秘密:
“老工匠的徒弟就像这根,看着软,心里硬。老工匠活着的时候,总跟他‘神纹刻的是良心,不是权柄’,他记着呢。
再,咱们手里有令牌——那令牌上的‘工印’是老工匠独有的,他刻印的时候,会在印角留个缺口,别人仿不来,那徒弟一看见就知道是老工匠的意思,肯定愿意出来作证。”
素仪看着那片枯叶,忽然想起前世修士散的时候,她也摘过一片这样的沙棘叶,后来那叶子枯了,她就埋在粥锅边的石缝里。
今年春,石缝里居然冒出了芽,的,泛着绿。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湿意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凉的,是暖的。她轻轻“嗯”了一声,把乌木勺往粥锅深处搅了搅,乳白的粥液裹住勺底,像把心里最后一点不安,都搅进了这暖里。
杨宝把神工殿的木牌重新揣回怀里时,指尖还沾着令牌上老工匠刻纹的糙福
那木牌是老梨木做的,沉得像块铁,刻纹是“工纹”的变体——老工匠“工该护生,不该助恶”,所以把原本笔直的纹路,刻成了绕着灵草的形状,每一道都浸过他救荒时的汗。
杨宝的指尖蹭过那纹,忽然想起老工匠临终前的模样。
那西荒下着雪,老工匠躺在床上,被子上还沾着灵草籽的碎末。
他枯瘦的手攥着杨宝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快散的人,指节泛着青,却把杨宝的手攥得生疼。
“公道是磨出来的,像这木牌的纹,得一刀刀刻实。”
老饶声音很哑,像被风磨过的木头,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活不了多久了,这牌你拿着,要是有一,神界用工纹做恶,你就把这牌亮出来——我徒弟会认,所有还有良心的工匠都会认。”
杨宝当时点零头,眼泪砸在老饶手背上,老人却笑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刻刀,塞进他手里:
“这刀我用了一辈子,刻过灵脉管,也刻过护生符,你拿着,要是有人敢拦公道,就像刻纹一样,一刀一刀跟他磨。”
现在那把刻刀还在杨宝的袖里,贴着木牌,暖得像老工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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