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杨宝的肩膀上跳下来,爪子攥着一片灵草叶,那是她在灶台边摘的,还带着糖粥的甜香:
“我娘,好神仙都会把甜分给大家,不会自己一个人吃。你不是好神仙,你是坏神仙!我要跟杨宝哥哥去种糖霜果,等果子熟了,我给石头和布偶孩童留最大的,不给你吃!”
素仪轻轻揉了揉白灵的头,指尖蹭过她蓬松的尾巴,那尾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带着动物特有的柔软,也带着未被世事污染的纯粹。她的目光落在昊身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温和的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能融掉薄冰,却也能穿透虚伪的表象:
“杨宝,人心这东西,骗不了人。灵脉枯了能补,心凉了难暖——补灵脉用的是混沌气,暖心用的是公道,是真诚,是把苍生的苦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能扎进最坚硬的壳:“你欠的不是某个饶债,是无数个‘石头’的盼——是石头攥在手里的糖纸,是布偶孩童抱着的布偶,是南海仙守了千年的莲池,是西荒百姓啃草根时咽下去的苦。我娘当年教我煮糖粥,‘粥暖能暖心’,可有些心凉了,再暖的粥,也得等公道来凑——你总‘权衡’,可权衡里,不该少了苍生的位置,不该少了对生命的敬畏。”
素仪抬手结了个印,指尖泛着淡青色的灵力,引着灶台虚影的火更旺了些。糖粥的甜香飘得更远,连躲在柱子后的残魂都循着香味飘了过来,他们的灵体在甜香里轻轻晃着,像在汲取温暖。“你看,连残魂都知道甜是好的,都知道盼是好的,你怎么就忘了呢?忘了混沌初开时,你也在南海看过莲开,也过要让每个生灵都闻见莲香。”
鸿钧站在高台上,掌心的太极图转速渐渐放缓,混沌气里竟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暖——那暖不是刻意为之,是他内心松动的外显,像冰雪初融时,从冻土下渗出来的第一缕水。这混沌气曾承载过他千万年的“道恒定”执念,此刻却像有了生命,轻轻绕着他的指尖,然后落在枯莲的绿芽上。嫩芽晃了晃,像是在回应这迟来的暖意,也像是在唤醒他沉睡的良知。
他想起三百年前,昊捧着灵脉符文来见他的模样。那时的昊还没有如今的戾气,眼神亮得像南海初开的莲,手里的符文泛着灵脉的微光,他“师尊,借西荒百年灵气,我必让凌霄殿护得七界安稳”。
那时的他信了,信的不是昊的权柄,是那份眼里的纯粹,是那份“护苍生”的誓言——可他忘了问,西荒的百姓愿不愿“借”,忘了问,这百年灵气会让多少生灵陷入苦难。
他又想起去年南海仙来求见的场景。那是个穿着青布衫的仙,袖口磨破了边,手里攥着半片枯莲瓣,跪在凌霄殿外哭着求见,“道祖,救救南海的莲,救救我们的家”。
可昊拦下了,“一群无名仙,也配打扰道祖清修”,他当时竟也没深究,只当是仙的无理取闹,只当是灵脉的正常兴衰——如今想来,那些被拦下的“事”,那些被忽略的“哭声”,
堆起来就是一座苍生的苦难山,压得他此刻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台下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可那欢呼里裹着的不是喜悦,是委屈,是隐忍,是千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盼头的震颤。
鸿钧觉得心里像压了块西荒的冻土,又冷又沉——原来他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一次次对私欲的纵容,是“一部分暖,一部分寒”的自欺欺人;原来他所谓的“道恒定”,不过是躲在“规则”背后的懦弱,是不敢面对苍生苦难的逃避。
今日若不是众生抗争,若不是西王母带着混沌初开的记忆而来,若不是仙官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懦弱,他怕是还要在“道”的执念里,错得更远,错得更彻底。太极图的金光落在枯莲的绿芽上,嫩芽又长了半寸,花瓣上开始映出模糊的影子——那是南海仙的笑脸,是西荒百姓的期盼,是残魂尝糖时的满足。
鸿钧在心里暗誓:
这次定要补好灵脉,护好苍生,把之前欠的,都给补回来。他要让南海的莲重新开,让西荒的冻土长出草芽,让每个残魂都能尝到糖的甜,让“莲是灵脉的魂”这句话,不再是哄骗苍生的空话,而是真真切切的承诺。混沌气变得更柔,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寒玉台上,覆盖在每个生灵的身上,带着迟来的歉意,也带着坚定的决心。
后土轻轻拉了拉后戮的衣袖,冕旒下的珠串微微晃动,遮住了她眼底的忧色——那忧色不是怕,是怕急功近利坏了公道,是怕残魂等不到最终的结果。她的声音很稳,像扎在地上的根,能给人力量:
“弟弟,别太急躁。七司会审需要七界长老见证,我已经让成罚去请冥界的十殿阎罗,让他们带着冥界的‘真言镜’——那镜子能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想法,能让昊的谎言无所遁形。”
她抬手摸了摸后戮腕上的镇魂铃,铃身的残魂碎片泛着微光,像在回应她的触碰:“残魂的证词也不能少——他们是苦难的见证者,他们的话比任何铁证都更有力量。咱们要的是‘明明白白的公道’,不是‘急急忙忙的清算’。
别信‘道自有安排’的虚话,道要是不管苍生苦,那咱们就推着道走——公道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是靠一个个攥着盼头的生灵,硬生生从苦难里争出来的。”
后土的指尖泛着淡紫色的灵力,轻轻拂过镇魂铃,铃音突然变得柔和,不再像之前的呜咽,反倒像一首安抚的歌:“你看这些残魂,他们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这三日,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等到一个真正的法,能不能等到灵脉复苏的那。咱们不能急,得把所有准备做足,让昊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让七界生灵都看清他的罪,这样才算真的公道,才算没辜负这些残魂的等待。”
成罚捧着拓本上前,指尖划过符文上的红光——那红光不是普通的灵力,是昊偷取灵脉时留下的印记,也是灵脉对他的控诉。红光映得他眼底发红,那红不是愤怒,是疼惜,是对苍生苦难的共情:“后土娘娘得对。
这拓本上的灵力印记,与昊在灵脉碑上留的印一模一样,连他当年偷改符文时,不心蹭上的冥界戾气都还在——他想赖,也赖不掉。”
他把拓本举得更高,让台下的生灵都能看见:“这戾气印可不是普通的脏东西,是昊偷灵脉时,被灵脉反噬留下的。灵脉有灵,它记得谁偷了它的暖,记得谁害了依赖它的生灵——他自己怕是都忘了,灵脉也会‘记仇’,也会把他的罪证,刻在这纸上,刻在地之间,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成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拓本上的西荒土,那土突然飘了起来,在空中聚成一个的虚影——那是西荒老农的模样,他嚼着枯柴,眼里满是期盼,“道长,得活着讨法”。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却让台下的很多人红了眼:“就像苍生会把他的恶,记在心里一样。这拓本不是一张纸,是苍生的账本,是灵脉的控诉,是昊永远也抹不掉的罪证。”
昊被混沌气捆得更紧,锦袍都皱了,边角还沾着西荒的土——那土像一个个的刺,扎在他的身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抬了头,眼眶泛红,却还在嘴硬,声音像被砂砾磨过,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倔强:
“我是帝,生来就该执掌七界,你们这些辈、仙,懂什么是权衡?懂什么是七界安稳?没有凌霄殿的威严,没有我的统筹,七界早乱了,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讨公道?”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生灵,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恐惧:
“我偷灵脉是为了稳固凌霄殿,是为了让七界有个主心骨!你们以为灵脉全给了西荒,就能好吗?只会让其他地界的生灵不满,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我这是在为三界着想,是在护佑你们!”
“权衡?”
西王母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铜钟被敲响,震得整个昆仑墟都静了下来。她的桃木杖往地上一敲,杖身“公”字的金光突然炸开来,映得昊不敢睁眼,连寒玉台的影子都染成了金,像铺了层从混沌初开时带来的阳光。这金光里裹着的是她千万年的记忆,是她对“护苍生”誓言的坚守:
“当年盘古氏开,用自己的骨血撑起地,没谁生来就该享福,谁生来就该受苦;没谁生来就该执掌别饶命运,谁生来就该被牺牲。”
她的目光落在昊身上,带着失望,也带着痛心——那是对一个曾经有过初心,如今却彻底堕落的晚辈的惋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年你读这句诗时,还拍着南海的礁石骂不公,‘绝不让苍生受这苦’,‘要让每个生灵都能闻见莲香’。
如今倒好,你把莲香藏进了凌霄殿,把琼浆玉液留给自己,把苦难丢给了苍生——这不是权衡,是自私,是忘了初心的背叛,是对盘古氏开辟地的亵渎!”
西王母的桃木杖又敲了一下,金光里映出两段画面:一段是混沌初开时,灵脉自由流淌,南海的莲开得能映亮半片,众生围着莲池欢笑,昊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朵莲,递给身边的残魂;另一段是现在,灵脉枯寂,南海的莲成了枯柴,西荒的百姓啃着草根,残魂的灵体薄得像快化的雪,昊坐在凌霄殿里,喝着仙酿,看着窗外的苦难无动于衷。
“‘苟利苍生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话你当年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倒忘得一干二净?”西王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也是心痛,
“你忘了混沌初开时,你跟着我和鸿钧在南海看莲破土的模样?忘了你过‘要让灵脉的暖,流到每个角落’?你现在拥有的权柄,不是生来就有的,是苍生信任你,是道托付你,你却把这份信任和托付,变成了伤害苍生的利器!”
仙官攥着袖扣,“勿欺心”三个字的光烫得他手心发暖,像揣了颗太阳——这颗“太阳”是他娘的叮嘱,是护脉仙兵的良知,是他自己终于敢面对过去的勇气。他往前站了站,声音不再发颤,反倒很亮,像穿透乌云的光,能照亮每个阴暗的角落:
“我当年也怕丢仙位,也不敢站出来。我躲在柱子后,看见那个求粮的女孩拽着锦袍仙官的袖摆,哭着‘神仙哥哥,给点粮吧,我娘快饿死了’,我却只能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我听见西荒的百姓咳着‘灵脉怎么还不活’,我却只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面对。”
他的指尖蹭过袖扣的兽骨纹路,那纹路粗糙却温暖,像娘的手在摸他的头:
然而,令人困扰的是,我每晚上都会被噩梦所困扰。在那些可怕的梦境中,那个女孩的身影不断浮现。她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却被无尽的绝望所掩盖。
梦见西荒的百姓拿着枯柴,问我‘为什么不帮我们’。后来我才明白,怕丢的不是仙位,是良心;怕失去的不是权柄,是做饶底线。我娘当年把袖扣塞给我时,‘良知是颗星,黑夜里也能亮’,以前我总怕这星太暗,照不亮路,现在才知,只要敢举起来,就算只有一点光,也能照见不公,也能给别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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