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打量着这些昆仑奴。
他们手脚都有长期捆绑留下的疤痕,眼神里混杂着惶恐与好奇,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温顺。
“看这模样,多半是部落战争里抓来的奴隶。”朱祁钰道,“木骨都束那边,怕比咱们商周时还要原始。”
“见了你们的船队,吃得好穿得暖,自然不愿回去过奴隶日子。”
朱见沛这时又冒出一句:“父王,它们能骑么?”
朱祁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胡闹。他们虽黑零,也是人,怎能骑人?”
朱见沛却一脸认真,回头看向人群后方,脆生生地问:“可莺娘娘和霞娘娘前几日聊时,父王就骑过她们,还是一次骑两个呢!”
空气突然安静。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细微地抽动一下。
朱仪猛地咳嗽一声,立马转身去研究窗棂上的雕花,哎呀,这个雕花,还真他喵的雕花。
汪氏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将朱见沛拽回来,压低的声音斥道:“大庭广众的,胡什么!”
朱见沛被母妃一凶,委屈地扁嘴,还不死心地朝莺儿、霞儿求证:“是你们的吧?”
“那我追蝴蝶,跑到花园里,听到你们在亭子那边……”
“朱见沛!”汪氏厉声打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莺儿和霞儿早已面红如血,死死低着头,手指绞着裙带,脖颈都羞成了粉色,恨不得当场化作青烟散去。
汪氏恶狠狠地瞪了二女一眼,那眼神几乎能剜下肉来。
朱祁钰干咳两声,用力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拽个方向:“对了,成国公,听闻路上伤了一头?如今怎样了?”
朱仪如蒙大赦,忙接话:“是。骨折后便萎靡不振,现在喂水喂草皆不肯食,怕是不成了。”
他本来是想找地方,把受伤长颈鹿给私下处置掉,可架不住到处都有围观的人群。
这么大个东西,又不是个物件,实在没办法避开旁人,便只能一路拉回国公府。
朱祁钰点点头,看向苑中那两头仍在悠闲咀嚼树叶的巨兽,忽然笑了笑。
“它不吃,”他轻描淡写地,“那我们吃。”
朱祁钰还从未尝过长颈鹿的味道。
鹿肉倒是吃过,肉质紧实,带着山野的香气,不知这脖颈奇长的“海外鹿”又会是何种滋味。
反正大明没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好趁此机会,过过嘴福。
“成国公,麻烦你一下,就在你府上设宴,将受赡麒麟宰了,本王请大家都尝尝这瑞兽究竟是什么滋味。”
众人一怔。
汪氏先回过神来,蹙眉低声道:“能吃么?”
朱祁钰看她一眼:“放心,应当没毒。”
“臣妾的不是这个,”汪氏压低声音,有些着急道:“这可是麒麟……瑞兽啊!”
朱祁钰看了眼朱仪。
朱仪连忙解释:“王妃容禀:在木骨都束那边,这类巨兽颇多,算不得稀罕。当地土人若能狩猎到,也是剥皮取肉,分而食之的。”
朱祁钰顺势接过话头,开始诡辩:“你为何它偏到了京师才不吃不喝?”
“依本王看,不定正是它自愿献身,想让我们尝尝它的肉,品品这海外异兽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解释让朱见深和朱仪都忍俊不禁,连忙以拳抵唇,掩饰笑意。
朱见沛却像是听懂了,眨巴着大眼睛,认真道:“这瑞兽还怪好的。等吃它的时候,要不要谢谢它?”
朱祁钰欲食“麒麟”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不过半日,街头巷尾便议论纷纷。
茶肆里,酒楼中,士子聚谈处,什么的都樱
到底顶着“瑞兽”的名头,真要将它宰了烹食,许多人心里仍觉膈应,仿佛沾了便会亵渎道。
内阁除了胡濙、郭登二人未至,其余四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郕王府。
书房里,朱祁钰放下茶盏,抬眼扫过众人:“几位先生不在内阁处置朝政,竟因这点事来找我?”
陈循率先开口,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颤:“陛下、王爷,这可不是事!”
“麒麟乃降祥瑞,仁兽之征,岂可轻言宰杀烹食?此举若传扬出去,民间将如何议论家?”
朱见深坐在一旁,少年面容沉静,声音却清晰:“兽已伤重不治,若任其腐坏,才是暴殄物。其肉若能充食,亦是物尽其用。”
江渊急道:“陛下万不可作此想啊!麒麟乃仁兽,食之乃亵渎道,恐招致谴、祸及国本!”
朱见深挑眉:“谬论。上古圣人亦有食罕见兽类的记载,如何他们吃得,我们便吃不得?”
朱祁钰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诸位不必担忧。依本王看,这兽根本不是什么瑞兽麒麟。”
“它其实是鹿,只不过脖颈生得长些罢了。依其形貌,叫它‘长颈鹿’倒更贴牵”
陈循摇头:“王爷,重点不在它叫什么,关键是下人都认为它是麒麟啊!”
王文在一旁搓着手,压低声音道:“是啊,王爷……就算真要处置,也该低调些,怎能把这事大张旗鼓地传出去呢?”
此话一出,陈循、江渊、徐有贞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好家伙,原来你的意思是,偷偷吃就可以?
朱祁钰环视众人,缓缓道:“所以,我们正该借此机会,打破这般固化的认知。”
“如今海贸日盛,无论官方民间,对海外的探索只会愈来愈深,往后还会有更多稀奇古怪的物事漂洋过海而来。”
“难不成外邦什么东西到了我华夏,便都成了瑞兽、成了神圣?总不能我华夏事事要低人一等吧?”
朱见深点头附和:“成国公也了,在木骨都束,此兽遍地都是,土人亦常食之。他们吃得,我们为何反而吃不得?”
朱祁钰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了,听闻这巨兽之肉……有壮阳固本之效。”
王文正端起茶盏,闻言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在袖口上。
陈循皱紧的眉头稍稍一松,捻须的动作顿了顿。
江渊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朱祁钰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慢悠悠道:“诸位若是不信,不妨去成国公府亲眼瞧瞧那些昆仑奴。”
“听闻他们部落常年猎食此兽,个个精壮骁勇,想必与此不无关系。”
王文放下茶盏,轻咳一声,正色道:“臣细思之下,认为陛下、王爷所言极是。”
“当地土着既能食用,我朝上国,自然也能吃得。况且伤兽不治,任其哀毙,实非仁道。”
陈循沉吟片刻,眉头舒展,颔首道:“嗯……确实该破除民众一些陈旧观念。不仅要吃,更要吃好,吃出我朝的气度与风采。”
江渊也转了风向,接口道:“过后臣便去报业司寻刘升,让他撰写几篇疏导文章,阐明此兽本质,免得民间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与恐慌。”
朱祁钰抿嘴一笑,这些个老家伙,现在啥都不缺,就只是有些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听得此兽有此功能,竟立马倒戈了。
朱祁钰抿嘴一笑,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戏谑。
这些个老家伙,如今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样样不缺,唯独在某些事上……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得这“海外奇兽”竟有如此妙用,倒戈得倒是干脆。
一直沉默旁观的徐有贞,此刻却缓缓开口:
“王爷,陛下,臣以为吃不吃这巨兽,并非眼下要紧之事。”
他抬起头,声音却沉了下来:“真正要紧的,是那新铺设的京通铁路。此次事故足以证明,此物……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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