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炙烤着北京城。
德云社剧场后台的喧嚣,仿佛与门外闷热的寂静是两个世界。
“哥,你慢点,人多。”
秦玉笙微微蹙着眉,被自家哥哥秦霄贤紧紧攥着手腕,有些踉跄地穿过拥挤的走廊。
她今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白净的脸庞,气质温婉,与周遭的嘈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呀,没事儿,跟紧我就校”
秦霄贤回头,咧开一个标志性的傻白甜笑容,语气里满是兴奋,“带你认认人,以后想来听相声就直接来后台,没人敢拦你。”
秦玉笙无奈地笑了笑。她刚从音乐学院放假回来,就被这个过度热情的哥哥拉来了他工作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茶叶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耳边是各式各样的谈话声、吊嗓声、以及道具箱拖动的声音,构成了一幅鲜活又有些凌乱的画卷。
“旋儿哥来啦!”
“老秦,这美女谁啊?不介绍介绍?”
“哟,妹妹吧?长得跟你不太像啊,幸好不像!”
不断有人跟秦霄贤打招呼,目光也都好奇地落在秦玉笙身上。
秦霄贤一边应付着,一边颇有些自豪地宣布:“对,我亲妹,秦玉笙!以后大家多关照啊!”
秦玉笙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点头致意,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哥哥展示的珍贵藏品。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但为了不扫哥哥的兴,还是忍耐了下来。
就在这片鼎沸人声的间隙,一阵极清、极亮,如溪水洗过玉石般的哼唱,若有若无地,穿透了层层杂音,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韵味,像是在练习某个传统曲的腔调。
秦玉笙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作为一个从浸淫在音乐世界里,对声音极度敏感的人,她几乎是本能地被这嗓音吸引。
它不同于她在音乐学院听惯的美声或流行唱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北京的韵味,一种从历史深处流淌出来的故事感,却又被打磨得清润透亮,不含一丝杂质。
“哥,那是……”她下意识地拉住了秦霄贤的衣袖,目光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在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近侧幕条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身姿如青松般立着,正对着墙壁,专注于自己的练习。
“哦,那是你辫儿哥,张云雷。”
秦霄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道,“他每次演出前都得找个地儿静静心,吊吊嗓。”
张云雷。
秦玉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听哥哥提起过无数次,是社里顶厉害的角儿,唱功一绝。
如今虽未见面,只闻其声,便已觉得名不虚传。
那哼唱声停了,他似乎是在琢磨某个转音,片刻后,又换了一段更显曲折婉转的《探清水河》试唱。
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归韵,都精准得可怕,情感饱满却又含蓄内敛。
秦玉笙不自觉地听入了神,甚至在心里默默跟着他的旋律,分析着他的发声位置和共鸣点。
这纯粹是音乐生的职业习惯,遇到好的声音,总想剖析一番。
“走,带你过去打个招呼。”秦霄贤显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妹妹既然注意到了,就该带过去认识一下。
“不了哥,别打扰人家……”秦玉笙下意识地想拒绝,她看得出那人沉浸在自我的艺术世界里,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没事儿,辫儿哥人挺好的。”秦霄贤不以为意,拉着她就走了过去。
“辫儿哥!”秦霄贤扬声喊道,语气熟稔。
那清瘦的身影闻声转了过来。
秦玉笙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肤色很白,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不是傲慢,而是一种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薄雾的沉静。
他的眼神很亮,看过来的时候,像初融的雪水,清冽得很。
“旋儿。”他对着秦霄贤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远处听的更真切些,也带着同样的清冷质福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秦玉笙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这是我妹妹,秦玉笙,刚放假回来,带她来玩玩。”
秦霄贤热情地介绍,“玉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张云雷,辫儿哥。”
“张老师好。”秦玉笙压下心头那点被“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依着礼貌,微微躬身问好。
她选择了比较正式的称呼,觉得更符合初次见面的场合。
张云雷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只是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唇线甚至没有牵动一下,用那副清冷的嗓子回了两个字:“你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常听你哥提起你”,更没有因为她是秦霄贤的妹妹而表现出丝毫额外的热情。
就只是,到此为止的礼貌。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连一向神经大条的秦霄贤都感觉出这气氛有点过于冷淡,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暖场:“那什么,辫儿哥你接着练,我们先去别处转转。”
张云雷再次颔首,随即竟真的转回身,面向墙壁,仿佛他们从未来过一般,继续他被打断的练习。
那层无形的屏障,在他转身的刹那,变得清晰而坚硬。
秦玉笙心里那点因欣赏其才华而升起的热切,像是被细的冰针扎了一下,微微有些涩意。
她虽性子静,但从到大,因着才华和家世,周围人多是友善甚至追捧的,何曾受过这般明显的冷待。
秦霄贤拉着她走开几步,才压低声音解释:“那个……我辫儿哥就这性子,不太爱跟不熟的人话,尤其琢磨活儿的时候,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秦玉笙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平静。
她不是气的人,也理解艺术家常有怪癖。
只是那惊鸿一瞥的嗓音与这冰封三尺的初遇形成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释怀。
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清冷孤直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与后台的喧嚣隔绝开来,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夕阳透过高窗,恰好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美好得不真实,却也……遥远得不真实。
秦霄贤为了弥补刚才的冷场,带着她继续在后台穿梭,把她介绍给更多的师兄弟。
大家都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善,与张云雷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前场传来一阵的骚动,似乎是有观众的礼物需要人手帮忙搬运。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喊道:“来个手脚麻利的帮帮忙,东西有点多!”
后台一时嘈杂,不少人都在忙着手头的事。
秦玉笙正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朝着那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我来吧。”
她本就是个手脚勤快的姑娘,没多想便想上前帮忙。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旁却猛地伸出一只手,轻轻但坚定地拦在了她的身前。
秦玉笙愕然转头,拦住她的,不是哥哥秦霄贤,而是不知何时已结束练习,走到她附近,脸色比刚才更加清冷几分的——张云雷。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后台重地,外人不要乱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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