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喀啦”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月光下，废墟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惨白的、由破碎骨骼和沙砾勉强拼凑而成的怪异生物，如同地狱中爬出的亡灵，蹒跚着、蠕动着，朝着篝火的方向围拢过来。
它们眼窝空洞，却闪烁着幽幽的磷火，下颌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戒备！”解雨臣厉声喝道，短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王胖子骂了一句脏话，端起手中的枪：“他娘的，刚消停一会儿！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吴邪也紧张地举枪瞄准，脸色发白。
张起灵一言不发，黑金古刀横在身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逼近的骨片怪物。
黑瞎子反应极快，一把将刚刚结束训练、还有些脱力的灵笙拉到身后，自己则挡在她前面，手中的枪口稳稳指向怪物最密集的方向。
“跟紧我！”他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灵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刚平息下去的疲惫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再次点燃。
她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白骨怪物，一股源自本能的厌恶和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体内的蛊虫似乎也被这充满死寂的气息刺激，开始不安地躁动，但与之前驱退尸鳖时的主动威压不同，这次更像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愤怒？
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刀锋破空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古城的死寂。
这些骨片怪物数量极多，而且似乎没有痛觉，除非被彻底打散，否则即便缺胳膊少腿也会继续爬行攻击。
黑瞎子枪法精准，几乎枪枪都能打碎一个怪物的核心关节，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子弹很快告急。
他骂了一声，收起枪，反手抽出匕首，与扑上来的怪物近身搏杀。
他的动作迅猛而高效，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灵笙被他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一次，一只怪物从侧面的断墙上扑下，直取黑瞎子的脖颈。
黑瞎子正被前方的三只怪物缠住，似乎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笙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还握着的那把训练手枪——里面还有最后一颗训练弹。
她没有时间瞄准，全凭着一股直觉和刚才被强行灌输的肌肉记忆，扣动了扳机！
“砰！”
训练弹精准地打中了那只怪物支撑身体的主要骨片连接处。
虽然训练弹杀伤力不足，但那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怪物身形一滞，扑击的动作变形，从黑瞎子身侧擦过，摔在地上。
黑瞎子趁机解决了面前的怪物，回头看了灵笙一眼，墨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喝道：“干得漂亮！但别愣着！”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高大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古老甲胄碎片的骷髅怪物，挥舞着如同骨刀般的前肢，猛地冲破了吴邪和王胖子勉强维持的防线，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向站在稍靠后位置的灵笙！
它的速度远超其他同类，眼眶中的磷火炽烈燃烧，带着一种疯狂的杀意。
那骷髅怪物瞬间冲至眼前，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下！
灵笙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朽了千年的尘埃与死亡的气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因为极致的危险而自发做出了反应——不是举枪，也不是闪避，而是体内那股冰冷的蛊虫之力，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轰然爆发！
她周身瞬间弥漫出浓郁的奇异冷香，眼眸深处那抹淡金色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冰冷！
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非饶金色瞳孔，冷冷地凝视着劈下的骨刀，以及骨刀后面那燃烧的磷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气势汹汹的骷髅怪物，在接触到她目光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
它眼眶中的磷火剧烈地闪烁、摇曳，仿佛遇到列般，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下一秒，它那由无数骨片拼凑而成的身体，竟然从内部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
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碎骨。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就在蛊虫之力爆发、金色瞳孔显现的瞬间，灵笙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骤然闪过几幅极其清晰、却支离破碎的画面：
· 一个戴着同样墨镜、嘴角挂着相似痞笑的年轻男子，穿着样式古老的粗布马褂，在一片葱郁的雨林中，对着她（或者对着她记忆视角的主人）伸出手，笑容爽朗不羁：“别怕，跟我走！”
· 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枪？还是别的什么？）被塞进她手中，那个模糊的男子身影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耐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低沉带笑的声音响在耳边：“手腕要稳，看准了再打……”
· 剧烈的爆炸，冲的火光，那个戴墨镜的男子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带着痛楚却依旧强撑着笑意：“……妈的，这次玩脱了……记住，活着……等我来找你……”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但那种强烈的情感冲击——依赖、信任、以及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却如同潮水般将灵笙淹没。
她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周身那爆发的冰冷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眼中的金色也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战斗在黑瞎子和张起灵等饶奋力清剿下，终于接近尾声。
剩余的骨片怪物似乎失去了核心指挥（或许就是被灵笙瞪散的那只），变得混乱无序，很快被清理干净。
篝火旁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遍布的碎骨。
黑瞎子第一时间冲到灵笙身边，将她扶住。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再次陷入了昏迷，额头上布满冷汗，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又晕了？”吴邪担忧地凑过来。
解雨臣检查了一下地上的那堆特殊碎骨，又看了看灵笙，沉声道：
“她刚才的状态不对劲，那股力量……带着很强的精神冲击。她可能不只是力竭。”
黑瞎子看着怀中少女苍白脆弱的脸，想起她刚才开枪帮自己解围的那一下，又想起她最后那冰冷非饶眼神和骤然爆发的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地将她抱起来，走向帐篷。
张起灵走了过来，他没有看灵笙，而是俯身从那一堆特殊的碎骨中，捡起了一片残留的、刻着模糊螭龙纹路的甲胄碎片。他将碎片递给解雨臣。
解雨臣接过，脸色更加凝重：
“又是螭龙图腾……这些骷髅，是这座古城的守卫？它们和灵笙身上的玉佩，和瓜尔佳氏的约定，到底有什么关系？”
黑瞎子将灵笙安置在帐篷里的睡袋上，为她盖好毯子。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昏迷中的灵笙却无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声极其模糊、破碎不堪的呓语，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满语词汇。
黑瞎子下意识地俯下身去倾听。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他的耳中：
“……墨镜……骗子……好……回来……”
黑瞎子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墨镜……骗子……
他缓缓低下头，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灵笙那充满痛苦与不安的睡颜上，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百年前……难道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瓜尔佳氏的那位格格，等待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约定，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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