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笼罩沙漠,气温骤降,仿佛白日的酷热只是幻觉。
车队在一片相对背风的巨大沙丘后扎营,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央燃起的篝火成了这片冰冷黑暗中最温暖的所在。
灵笙蜷腿坐在篝火旁的一块防潮垫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被火光映得微红的脸。
她已经勉强学会了如何拉上冲锋衣的拉链,如何拧开矿泉水瓶盖,甚至能分辨出能量棒和压缩饼干的不同味道。
但白日的颠簸、陌生的食物、以及强行记忆那些奇怪装备名称(比如“对讲机”、“头灯”、“GpS”)的疲惫,依旧让她精神恹恹。
尤其是一整个下午,她都被黑瞎子塞在后排,和王胖子以及一直沉默寡言的张起灵待在一起。
王胖子倒是聒噪,试图用他理解的“古语”跟她交流,闹出不少笑话,也让她知道了更多关于“老九门”、“倒斗”这些她完全陌生的词汇。
而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个字,只是偶尔在她因为车辆颠簸而撞到车窗时,会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挡一下,避免她撞得太狠。
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又像这沙漠本身,无处不在,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又莫名压抑的沉寂。
此刻,他坐在篝火的另一侧,擦拭着他那柄黑色的古刀,跳跃的火光在他淡漠的瞳孔中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邪和解雨臣在低声讨论着明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王胖子则在检查枪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
黑瞎子忙活完车辆检修,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尘,一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灵笙旁边的沙地上,毫不客气地从她面前的物资里拿了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怎么样,格格殿下,坐一‘铁兽’的滋味如何?”他咧着嘴,墨镜反射着篝火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灵笙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她不想承认那种速度带来的晕眩和失控感依旧残留,也不想承认蜷缩在车厢里的憋闷。
夜色渐深,讨论声和哼歌声渐渐低了下去。
吴邪和王胖子钻进帐篷休息,解雨臣也起身去巡视营地周围。
篝火旁,只剩下灵笙、黑瞎子,以及不远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张起灵。
沙漠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沙粒的细微呜咽和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种绝对的、不同于地宫死寂的、广阔无垠的安静,反而让灵笙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星河低垂,璀璨得不像话,是她记忆中在紫禁城里从未见过的明亮与……陌生。
牛郎织女星还在,北斗七星也依稀可辨,但更多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冰冷而遥远。
就连月亮,似乎也比记忆中的更清冷一些。
“看星星呢?”黑瞎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她,也仰着头,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这里的星星是比城里亮,看多了,也就那样。”
灵笙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石头记》里,‘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可如今……仰头看的,还是万姓,上的,却已不是那片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茫然和……孤独。
黑瞎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像迷路的兽,找不到归途。
他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嗯”了一声。
也许是这夜色太安静,也许是累积的惶惑终于到了顶点,灵笙忽然轻声问道:
“黑……瞎子,一百年……外面的世界,真的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了吗?再无大清,再无皇上,再无……瓜尔佳氏的容身之处?”
她的问题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寂静的湖面。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烟,在指间慢慢转动着。
“变化嘛,是挺大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几分戏谑,“没了皇帝,没了主子奴才,人人平等……至少法律上是这么的。至于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墨镜转向灵笙,“这得看你自己。时代变了,活法也得变。端着格格的架子,活不下去。”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灵笙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
她知道他的是事实。
从苏醒到现在,她所有的骄傲和认知都在被无情地粉碎和重塑。
“那你呢?”她忽然反问,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了他那副反光的墨镜,仿佛想穿透那层深色的遮挡。
“你……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漂泊不定,与……古墓尸骸为伴?”她无法理解这种“活法”。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又带上了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我?劳碌命呗。生就是在地底下刨食吃的,习惯了黑暗,反而觉得上面这太阳有点刺眼。”
他指了指自己的墨镜,“要不然,戴这玩意儿干嘛?”
但灵笙没有被他敷衍过去。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习惯性扬起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弧度,脑海中却闪过他昨日在尸鳖群中奋力搏杀、枪枪精准的背影,闪过他看似粗鲁实则细心地将她带离险境的动作。
“习惯,不代表喜欢。”她轻声,目光依旧清澈地看着他,“你眼汁…并无笑意。”
黑瞎子转动烟卷的手指倏然停住。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轮廓有些模糊。
片刻的沉寂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以前……也有个家。后来,没了。再后来,发现一个冉处跑,也挺好。至少,不用担心再失去什么。”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饶故事。
灵笙的心却微微一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另一颗在时间长河中漂泊无依的灵魂。
只是他选择用玩世不恭来掩盖,而她,还困在过去的废墟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张起灵忽然站起身,朝着营地外围的黑暗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沙丘之后。
他的离开悄无声息,却像是一个信号。
黑瞎子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得,守夜去咯。格格殿下,早点歇着吧,明还得赶路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身走向与张起灵相反的方向。
篝火旁,又只剩下灵笙一人。
但她感觉,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的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她知道了那个叫黑瞎子的男人,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所挂碍。
他也背负着失去,也在漂泊。
她重新抬头望向星空,那些陌生的星辰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百年时光,山河易主,故人不在。但她还“活”着,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
体内那冰冷的蛊虫是诅咒,或许,也是一线生机。
她裹紧毯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阿玛、额娘、熟悉的宫墙……那些都已是前尘旧梦。
如今,她手握一枚牵扯着未知约定的玉佩,身处一群目的不明的“盗墓贼”之中,前路是茫茫沙海和更加叵测的西王母宫。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体内那股沉寂了一整的、冰冷的蛊虫之力,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受到威胁的应激,更像是一种……被远方某种同源或相斥的存在所隐隐吸引的悸动。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寒死寂的奇异波动,如同水纹般,从沙漠深处某个方向隐隐传来,与她体内的蛊虫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灵笙猛地抬起头,望向波动传来的黑暗,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或者,在呼唤她体内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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