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谋断】
从柳舒含那间弥漫着饭菜香气和温暖灯光的公寓走出来，巴黎夜晚清冷的空气让林莫精神一振。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返回星辰大厦19层那个虽然设备齐全但可能已不再绝对安全的安全屋。
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在离开柳舒含身边、重新置身于复杂夜色中时，便占据了主导。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位于左岸、距离索邦大学和星辰大厦都有相当距离的普通街区地址。
那是他与吴迪事先准备的，称之为“安全屋A”。
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林莫步伐轻捷地上楼，在门口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吴迪那张看似敦厚、眼神却锐利的脸探了出来，见到是林莫，侧身让他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窗帘紧闭。
桌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监控设备，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电子设备运行的味道。
“老大。”吴迪低声招呼，目光快速扫过林莫身后，确认无人跟踪，然后关紧了门。
“嗯。”林莫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解释自己从哪里来，去做了什么。
吴迪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杜邦应该已经注意到咱们了，”林莫啜饮一口滚烫的咖啡，直接切入正题。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星辰大厦19层，以后尽量少去。
所有通讯和数据处理，逐步向这边和另外几个备用点转移。
陈星那边，我会让他做好反监控和混淆工作。”
吴迪点零头，表情凝重：“我也有感觉。
这两在外面活动，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看着。
不是盯梢的那种，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扫描福
杜邦的能量，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可能还要大，尤其是在巴黎。”
他作为前侦察兵，对环境的感知异常敏锐，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我和华姐简要汇报过了，”林莫走到桌边，调出瑞士苏黎世的地图。
上面标注了警察总局和内亚警长的相关信息，“被动防御不够。
杜邦既然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他的‘关注’很快就会转化为具体的试探甚至行动。
我们需要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分散精力，最好能让他和迈克之间本就不稳的关系，再多点裂痕。”
吴迪眼睛微眯：“你想怎么做？”
“反间计。”林莫吐出三个字，手指在地图上内亚警长的名字上轻轻一点。
“或者，借刀杀人。刀，就是这位看起来有点固执、有点憋屈的瑞士警长。”
吴迪立刻明白了：“你想利用他调查陈景明案和古老会的心思？”
“不错。”林莫点头，目光冷静如冰，“内亚不傻，陈景明死得蹊跷……
他一定怀疑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很可能已经摸到了一点古老会外围的边。
但他缺证据，缺权限，更缺一个能让他下决心、并有机会突破的方向。
瑞士警方办事严谨，但也相对保守，跨国调查程序复杂。
内亚现在就像一只闻到血腥味却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犬……
他需要人给他悄悄打开笼门，再指一个明确的方向。”
“而我们，就做那个开笼门、指方向的人。”吴迪接道，眉头微皱。
“风险很大。首先，我们怎么把线索‘给’他，才能确保绝对安全，不暴露我们自己？
其次，内亚这个人，我们了解不深，他怎么用这把‘刀’？
会不会反过来山我们，或者把事情搞得更糟？”
林莫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这正是我们今晚要敲定的。
关于第一点，不能直接接触，不能留下任何数字痕迹。
陈景明之死，除了咱们给的‘火柴函，必然还会遗留下一些物理层面的碎片——
比如他可能使用过的匿名通讯设备残留信息、与他有关的某些无法解释的现金流记录碎片。
迈克在银行内部的操作，也绝非衣无缝，总会有些异常数据在系统边缘游走。
我们要做的，不是伪造线索，而是从我们已掌握的——
关于迈克和古老会外围的一些真实但模糊的信息中，截取、处理、‘提纯’出那么一两段，进行物理投递。”
“物理投递？”吴迪沉吟。
“对。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包裹，送到内亚的办公室，或者他家附近的邮箱。
里面是几张冲洗出来的、经过处理的照片，或者一个无法联网、无法识别生产序列的旧式U盘。
内容要足够模糊，却又足够有指向性——
比如，一个与迈克所在银行有隐秘关联的离岸公司账户片段；
又比如，一个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陈景明死前曾与某个疑似有古老会背景的中间人短暂会面。
地点和时间要真实，但人物和细节要做模糊化处理，让内亚觉得是自己‘解密’出来的，而不是别人喂给他的。”
林莫的思路异常清晰。
吴迪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
“模糊处理，真伪混杂，指向明确但又留有调查空间……
让内亚自己去‘发现’古老会和迈磕银行之间可能存在非法勾当，而且可能与陈景明的死有关。
这能激起他的职业兴趣和破案欲望，又不会让他觉得是陷阱。”
“没错。关键在于‘度’。”林莫强调，“线索不能太明显，否则内亚会怀疑是有人栽赃；
也不能太隐晦，否则他可能直接忽略。要让他觉得……
这是某个‘内部知情人’或‘偶然获得证据的第三方’在匿名举报，而且举报人自己也怕惹麻烦，所以只给了碎片。
这样，他会更相信这些线索的真实性，并投入资源去追查。
只要他开始深入调查迈磕银行，或者顺着古老会外围这条线往下挖——
就必然会引起迈磕恐慌，进而牵扯到杜邦。
杜邦为了压下这件事，就必须动用资源，甚至可能因此与迈克产生新的矛盾——
比如责怪迈克手脚不干净，或者要求迈克动用瑞士的关系去摆平，而迈克未必愿意或能够完全做到。”
吴迪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样一来，杜邦的注意力至少有一部分会被吸引到瑞士，去应付内亚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和迈克之间会互相猜忌谁走漏了风声，或者谁没擦干净屁股。
我们的压力就了，而且可能在他们自顾不暇时，找到新的漏洞。”
“这是理想情况。”林莫保持着冷静，“也存在风险。
比如内亚能力不足，查不到关键；或者他太有能力，查得太快太深。
可能打草惊蛇，导致杜邦和迈克狗急跳墙，采取更极赌措施；
又或者，内亚本身就是个有问题的，他拿到线索后，不是去查案，而是去和杜邦或者迈克做交易。”
吴迪神色一凛：“所以，我们必须控制‘投递’的节奏和内容。
第一次，只给一点点开胃菜，看看内亚的反应。
如果他如我们所料开始秘密调查，并且有进展，我们再考虑是否、以及如何递出第二批‘线索’。”
“对。而且，递送方式要万无一失。”林莫和吴迪开始详细推演具体的操作步骤。
如何获取那些看似无关、实则有关联的“真实碎片”信息（这部分需要陈星从海量数据中筛选、伪装）；
如何选择投递载体（最终选定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无法留下指纹和dNA的纸张。
使用公共图书馆的电脑和打印机，并由吴迪亲自执行一次无法被追踪的“幽灵投递”）；
如何选择投递时机和地点（内亚家附近的社区邮箱，在他通常取信的时间之前）；
如何确保整个链条上没有任何环节能关联到他们……
两人反复推敲，查漏补缺，直到窗外色泛起鱼肚白。
咖啡续了不知道多少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当最后一套行动方案和至少三种应急预案被敲定，两人都感到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清醒。
“就这么干。”林莫最后拍板，“今就开始准备。
第一次投递，在博览会结束前完成。
我们看看这位内亚警长，到底是不是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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