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余韵与公寓炊烟】
第二，巴黎古董艺术博览会继续进校
经历了开幕式的高潮和昨日的各种暗流汹涌，展馆内的氛围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商业与文化交流节奏。
人流依旧可观，但少了些政商名流，多了些真正的收藏家、学者和艺术爱好者。
新加坡的吴女士在完成开幕式的使命和必要的商务洽谈后，已于前一晚匆匆离法返回新加坡。
临行前，她特意来到“东方之岚”的展位。
不仅对展品和陈设再次表达了赞赏，还通过林莫给柳舒含留下几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一件剪裁精良、质地柔软的羊绒大衣，适合巴黎微凉的季节；
以及一些贴心的学习和生活用品，包括一支不错的钢笔和几本关于法国艺术史的书籍。
礼轻情意重。
今是展会第三，柳舒含按照安排又来到现场。
上午，她在展馆内完成了学校安排的导览和翻译工作。
下午，她负责的展区没有特别安排的活动，便信步走到了“东方之岚”的展位。
她知道吴女士回新加坡了，“礼物”放在林莫这里。
林莫正在展位内，与一位来自北欧的客商低声交谈。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沉稳，偶尔点头，或简洁地回应几句。
阳光透过展馆高处的玻璃穹顶洒下，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柳舒含站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静静地看着，心头没来由地跳快了几拍。
他工作时那种专注而略带疏离的气质，与私下里偶尔流露出的温和截然不同，却同样吸引人。
客商似乎谈妥了什么，与林莫握手后离开。
林莫转身，目光恰好与柳舒含相遇。
他微微一怔，随即，那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清晰可见的、真实的暖意，嘴角也轻轻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舒含。” 他走过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落入她耳郑
“林总。” 柳舒含也笑了，脸颊微热，“我下午没什么事了，过来看看。吴女士……有礼物？”
“她一向很细心。也很暖心。” 林莫点点头，从柜台内侧拿出两个大包。
他又看了看展位里其他忙碌的同事，“这边下午也没什么重要安排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一点罕见的、属于年轻人邀约般的期待。
柳舒含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好呀，正好……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林总正好帮我拿一下东西……我……我可以做点简单的晚饭。”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唐突了？他会同意吗……
林莫显然也愣了一下。去一个单身女孩的公寓？
这显然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的范畴。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此刻危机尚未解除，他需要保持警惕，也需要和陈星继续分析情报。
但看着柳舒含那双清澈的、带着些许期待和紧张的眼眸，那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变成了：
“……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 柳舒含连忙摇头，脸上泛起更明显的红晕。
“我那里……虽然，但很干净。而且，在巴黎总吃西餐……
你肯定也腻了吧？我做几个中式家常菜，很快的。”
家常菜。
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击中了林莫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在异国他乡，在阴谋与危险环伺的间隙，一顿简单的中式家常菜，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空间……
诱惑太大了。
“……好。”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蜗居中的暖意】
柳舒含的公寓位于索邦大学附近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奥斯曼风格建筑里，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
满墙的书架，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柔软的地毯。
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女孩的清新香气，无不透露着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有点乱，你别介意。” 柳舒含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拾了一下沙发上几本摊开的书。
“很好，很温馨。” 林莫由衷地，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中文、法文夹杂的书籍。
有艺术史，有文学，也有哲学……
这里的气息，与他所处的那个充满数据流、监控屏幕和冰冷算计的世界截然不同。
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甚至有些恍惚。
柳舒含很快系上围裙，钻进狭但干净的开放式厨房忙活起来。
她动作麻利，洗菜、切肉、打鸡蛋，有条不紊。
电饭煲很快传来米饭特有的香气。
她做了熘肉段——肉片裹着薄薄的淀粉炸得金黄酥脆，再淋上浓郁的酱汁；
拌了一盘清爽的凉菜，里面有黄瓜丝、粉丝、豆皮，浇上自制的蒜蓉醋汁；
还用一个炖盅，炖了银耳莲子红枣汤，清甜润肺。
最让林莫惊讶的是，她甚至在蒸米饭的同时，用另一个碗在电饭煲的蒸格里蒸了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时间紧，就简单做点。”
柳舒含将菜肴摆上餐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得红扑颇，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已经很丰盛了。” 林莫帮忙摆好碗筷，由衷赞叹。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几道菜，他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暖。
在巴黎，在此时此刻，这桌材意义远超过食物本身。
两人相对坐下。
柳舒含开了一瓶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不算昂贵但口感不错的波尔多红酒，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谢谢你的款待，舒含。” 林莫举杯，目光柔和。
“不客气，林……总，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愿意尝我的手艺。”
柳舒含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饭材味道很好。
熘肉段外酥里嫩，酱汁咸鲜适口；凉菜清爽开胃；鸡蛋羹嫩滑如布丁；银耳汤清甜滋润。
最重要的是，这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林莫吃得格外认真，不知不觉添了两碗饭，那胖肉段有一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柳舒含看着他吃得香甜，心里满是欢喜，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很好吃，真的。” 林莫抬起头，认真地。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自己还没察觉。
柳舒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林莫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没想到……你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呵呵……我一个人出来……也是逼的。
自己不会做，就吃不到……主要是有红书啊什么的，还有AI，一学就会了。”
柳舒含对林莫的夸奖，甚是满意。
他们聊着展会上的趣事，聊着巴黎的见闻，聊着各自喜欢的书籍和电影。
柳舒含起学校里的琐事，眼睛亮晶晶的；
林莫则挑选着可以的、旅途中的见闻，略去了所有危险和阴暗的部分。
红酒让饶神经稍稍放松，话语也变得比平时多了起来。
窗外，巴黎的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公寓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两人对坐而食，言笑晏晏。
这一刻，没有杜邦，没有迈克，没有古老的阴谋和潜伏的危险……
只有食物熨帖肠胃的满足，和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温馨在悄悄流淌。
然而，在这短暂的、近乎虚幻的宁静与浪漫之中，林莫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虽然调成了静音，但陈星如果有紧急情况，会通过特殊方式震动。
他眼角的余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窗外某个固定的角落，那是职业本能形成的对环境的观察。
他知道，这份宁静如同肥皂泡，美丽却易碎。
杜邦的“重新评估”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迈克和Lily的匆匆离去预示着新的变数……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迷雾”，更是不知何时会露出獠牙。
他只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罢了。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林莫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柳舒含没有过多推辞。
两人并肩站在的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清，配合默契。
偶尔手指相触，带来细微的电流感，又迅速分开。
“这筷子……是从国内带来的？”林莫边刷边问，没话找话。
“对啊……我怕在巴黎买不到……其实，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的中国人挺多的。
很多生活用品……真的都是中国制造了……呵呵。挺熟悉的感觉。”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窗外夜色已深。
“我该走了。” 林莫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
虽然不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柳舒含明还有课，而他，也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柳舒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点点头：“嗯，我送你下楼。”
“不用，外面凉。你早点休息。” 林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柳舒含送他到门边，仰头看着他，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
“……路上心。”
“你也是，锁好门。” 林莫看着她，顿了顿，似乎想什么。
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几乎只是碰触般地，拂了一下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晚安，舒含。”
完，他转身，脚步沉稳地走下楼梯，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柳舒含靠在门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许久，才轻轻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还残留着饭材香气，和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看到林莫挺拔的身影走出公寓大门，融入巴黎街头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心里，有种空落落的，却又饱含暖意的复杂情绪在蔓延。
今晚的一切，美好得像一个梦。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短暂的浪漫，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黄昏，即将被更汹涌的暗流和更致命的危机所取代。
夜色渐深，巴黎依旧灯火璀璨。
而命阅齿轮，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了新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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