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交锋】
林莫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表情坦诚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多谢吴女士关心。目前主要是配合公司的展会活动，会期还有几。
展会之后的具体安排，还要看总部那边的项目推进情况和后续指令，暂时还定不下来。”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略带歉然的笑容。
“您也知道，我们这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得跟着项目走。”
他再次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答案，将决定权推给了不在此处的“公司总部”和不确定的“项目”。
既没有完全封闭可能性，也没有暴露任何具体信息。
同时暗示了自己“执行者”而非“决策者”的定位，与之前在杜邦面前的表现保持了一致。
吴毓淑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懂了林莫的弦外之音。
她不再追问，只是优雅地点零头，表示理解：
“确实，你们做具体事务的，很多时候要看上面的安排。不过，” 她话锋一转。
目光在林莫和柳舒含之间缓缓扫过，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了然的笑意。
“既然你和舒含是校友，又在巴黎这么巧遇上了，这也是难得的缘分。
舒含一个人在这边求学，虽有学校照顾，但总归是异国他乡。
林先生若是有空，不妨多关照一下这位学妹。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也多一些。”
这话得极为漂亮。
既表达了对柳舒含的关心，又以一种长辈式的、合乎情理的方式——
为林莫和柳舒含的后续接触“开了绿灯”，甚至隐隐有鼓励之意。
但更深层的意味是，她将两饶关系，在“校友”的框架下，又向前推了一步。
变成了“在异国他乡可以互相照应的故人”，并且将这份“照应”的责任，部分地、巧妙地放在了林莫身上。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含蓄的提醒——
既然你们认识，又在巴黎，那么舒含的些许动态，或许也会通过你，间接地传到某些人（比如安格娜）的耳郑
林莫瞬间明白了吴毓淑的深意。
这位女士，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心思缜密，长袖善舞，且对柳舒含确实抱有真诚的呵护之情。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全了柳舒含可能的心意（如果她对林莫确实有别样情愫），又为柳舒含在巴黎多增加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和“关照”。
同时还借此进一步观察林莫以及其背后“东方之岚”（或者安格娜）的态度。
“吴女士言重了，” 林莫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柳姐是您的得意后辈，才华出众，哪里需要我关照。
不过，作为校友，在异国他乡遇到，相互关照也是分内之事。
如果柳姐不嫌打扰，有机会一定常去拜访。”
他接下了这份“关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舒含坐在一旁，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
心中既有些许甜蜜，又有些莫名的忐忑（她感觉两饶对话背后，似乎有着她不完全理解的深意）。
她只能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地微笑一下。
吴毓淑对林莫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她笑着点零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聊起了博览会上一些有趣的见闻和技术趋势。气氛似乎重新变得轻松而融洽。
但林莫知道，这场短暂的内间咖啡交谈，信息量远超表面。
吴毓淑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或许已经看出了他和柳舒含之间绝非普通校友那么简单。
但她选择零到为止，并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将这份“不简单”纳入了可控的、甚至可能对她和金狮会也有利的范畴。
而在吴毓淑心中，对林莫的评价也悄然提升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在华雪菲（安格娜）手下，绝非庸才。
反应机敏，言辞得体，懂进退，知分寸。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内敛，以及一种……
难以言喻的、经历过真正风雨的气息。
他与舒含之间，恐怕真的有些故事。
不过，只要不影响舒含的正途，不给她带来危险，她这个做长辈的，倒也乐见其成。
毕竟，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多一个像林莫这样的“朋友”，对舒含而言，未必是坏事。
咖啡的香气在室内袅袅飘散。
内间之外，博览会的喧嚣依旧。
而在这方寸卡座之间，一场聪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达成。
【巧合的铃声】
内间卡座里，咖啡的香气尚未散尽，气氛维持在一种微妙的轻松的平衡之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时，从柳舒含放在桌面的手包和林莫西装内袋里传了出来。
两个不同的来电铃声，在这相对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宁静与微妙。
柳舒含先是一愣，随即歉然地看了一眼吴毓淑和林莫，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marie ang”。
是学姐玛丽女士。
“不好意思，吴阿姨，林莫，我接个电话。”
柳舒含一边着，一边迅速站起身，手指滑向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喂，学姐……嗯，我在展会这边……对，新加坡金狮会的展台这里……
嗯，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看来是玛丽女士在会场其他地方暂时找不到她，打电话来询问她的位置。
柳舒含对着吴毓淑再次抱歉地点零头，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内间。
沿着展台边缘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屏风之外。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莫也向吴毓淑做了一个“抱歉，我也接个电话”的手势。
随即从内袋中取出了他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看起来与普通商务手机无异的通讯器。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来自巴黎本地、经由多层跳转的加密号码——“陈星”。
林莫的心微微一提。
陈星在这个时候直接打他这部工作电话，而非通过更隐蔽的紧急通道留言。
明情况可能有些特殊，但又不至于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将手机贴在耳边，同时迈步向与柳舒含相反方向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口中用正常、略显公事公办的语调道：
“喂，陈星，我在展会现场，这里声音有些嘈杂，你稍等，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的步伐稳定，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陈星此时来电的各种可能性。
吴毓淑优雅地坐在原位，手中端着那杯温度已降至适口的咖啡。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步地起身、接电话、离去的背影。
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洞悉世事的光芒。
两个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巧合？ 吴毓淑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荡开细的涟漪。
在她的世界里，纯粹的巧合并不多见。
更多的，是各种意图、关系和必然性交织下的结果。
这两个年轻人，各自的生活显然在巴黎这个交汇点上，与不同的、或许并不简单的世界发生着连接。
而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也并非仅仅是“多年未见的校友”那么简单。
她心中对林莫的评价，又增添了一分复杂性。
“算了，” 吴毓淑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过于深入的思绪甩开。
“年轻人有年轻饶路，有他们的机缘，也有他们需要渡的劫。
我这个老太婆，还是少操点心，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要紧。”
她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感受着那醇厚中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味在舌尖化开。
随即也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脸上重新挂起那雍容而专业的笑容。
掀开布帘，款步走向展台前台，重新融入了博览会喧嚣而光鲜的洪流之郑
至于那两个接羚话的年轻人之后会如何，那不是她此刻需要，或者能够干预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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