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西门外划出的隔离区,原本是用来隔离可能携带污染或疾病的伤员,此刻却成了接纳“遗光聚落”两百多号饶临时安置点。地方显然不够,深鳞不得不下令,又紧急清理了旁边的几间破损不那么严重的屋舍和一片空地,用能找到的破烂帐篷、兽皮和树枝,勉强搭起一些遮风挡雨的简陋窝棚。
白芷带着医疗队和几位手脚麻利的妇女,早已准备好。她们在隔离区入口处架起几口大锅,烧着滚水,里面煮着简单的、具有轻微净化效果的草药。旁边摆着几个大木桶,里面是经过多次沉淀和煮发相对干净的饮用水。
林怀舟和赵铁山率先带着队伍中最老弱、伤病最重的一批人,大约五六十名,先行进入隔离区。按照风昊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经过初步检查。
检查分三步。第一步,目视和简单问询,由深鳞带着几名经验老道的战士(包括石爪、硬石等不同种族)进行,主要观察是否有明显的外伤、变异、混沌侵蚀痕迹(如皮肤异色、眼球浑浊、散发异味等),并询问姓名、来历、是否有传染病史等。林怀舟和赵铁山在一旁协助,提供他们所知的信息,并安抚有些紧张不安的族人。
第二步,由白芷和医者进行更细致的身体检查,重点是伤口处理、体温测量、以及用简易的净化药水(稀释过的星辉药液残留)测试皮肤反应,排查潜在的混沌能量污染。
第三步,则是风昊亲自坐镇,配合云希那经过启的星辉滋养后、对恶意和混沌更加敏感的“赋予”感知,以及岩瞳对地脉能量细微扰动的监控,进行一种近乎玄学的“气息甄别”。主要是排查是否有人被血颅教的邪法深度控制或留下了精神烙印,这种烙印在平静状态下可能隐藏很深,但在特定能量场或精神感应下,或许会露出蛛丝马迹。
整个过程严肃、有序,甚至有些冷酷。对于刚刚脱离险境、满怀希望投奔而来的“遗光聚落”众人来,这种近乎“审查”的待遇,难免让他们感到些许不安和屈辱。一些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满,但在林怀舟严厉的目光和赵铁山沉稳的压制下,没有人敢出声抗议。
风昊理解他们的感受,但他没有心软。营地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来自内部的背叛或污染了。慈不掌兵,尤其是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
检查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让人松了一口气,也让人心情沉重。
两百三十七人,除了普通的疲惫、营养不良和常见伤病(感冒、腹泻、外扇)外,没有发现明显的深度混沌污染病例。也没有发现明确的、属于血颅教的精神控制或献祭烙印痕迹。
但是,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惊惧”的精神印记,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绝望、目睹同类相残和怪物横行环境下的心理创伤。有几个人在检查时表现出过度的紧张、幻听或情绪失控迹象,被白芷特别标记,需要后续的心理疏导和观察。
更令人揪心的是,队伍中有超过四十名年龄在十岁以下的孩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麻木或惊惶。还有二十多位老人,身体已经相当虚弱,能否熬过接下来的艰苦日子都是问题。
当最后一名成员通过检查,被允许进入隔离区休息,领到一碗热腾腾的、混合了少量肉干和野材稀粥时,许多人捧着碗,眼泪就掉了下来。对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碗食物,更是一种久违的、名为“秩序”和“庇护”的安全福
林怀舟和赵铁山被允许离开隔离区,跟随风昊、深鳞、云希等人来到营地中央的议事棚(一间相对完好的大屋子)。岩瞳、坚岩、白芷等核心成员也在场。
众人落座,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许多之前的剑拔弩张。
“林长老,赵队长,辛苦了。”风昊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初步检查完成,欢迎你们暂时加入。但有些情况,我们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林怀舟叹了口气,取下那副破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缓缓讲述起来:
“遗光聚落”原本是西北方“灰岩盆地”中最大的人类幸存者据点之一,鼎盛时期人口超过两千,拥有相对完善的农耕、冶炼和防御体系,甚至保留了一些旧时代的科技知识和书籍。聚落由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和选举产生的防卫队长共同管理,虽然生活艰苦,但还算有序,是那片区域不少零星幸存者向往的“乐土”。
变故始于大约半年前。聚落内部,一股崇拜“血神”、主张以“鲜血和牺牲”换取强大力量对抗混沌的邪教思想悄然滋生。起初只是少数人私下传播,很快,在外部混沌压力日益增大、生存越发艰难的情况下,这种极端思想迅速蔓延。教派的首领自称“血颅大祭司”,掌握了某种与混沌力量沟通、甚至引导的邪恶仪式。
“他们最初只是秘密集会,用捕获的混沌生物或死囚进行献祭。”林怀舟的声音带着痛苦,“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开始绑架落单的族人,甚至……在内部清洗中,公然杀害反对者,用其鲜血和灵魂进行规模更大的‘血祭’。聚落的长老会试图制止,但大祭司已经控制了相当一部分防卫队和狂热的信徒,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赵铁山握紧了拳头,脸上刀疤抽动:“老子带的卫队里,也有不少兄弟被蛊惑了!妈的,那些邪法确实能短时间内让人力气变大,不怕疼,但人也变得不像人了!眼睛通红,脑子里只剩下杀戮和献祭!”
冲突的结果,是长老会和坚持传统的族人惨败。大部分长老被杀,支持传统秩序的卫队和民众要么被杀,要么被俘成为祭品,要么像林怀舟、赵铁山他们一样,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愿意跟随的族人逃离。
“我们逃出来时,只有不到五百人。”林怀舟眼中含泪,“一路上,被血颅教的追兵和混沌生物不断袭击,又死伤散失了大半……直到昨,看到这边空异象,感受到那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波动,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过来。”
他看向风昊,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现在看来,我们赌对了。若非贵方重创了混沌巢穴,削弱了云墙,我们恐怕在半路就被追兵或者别的怪物吞没了。而且……贵方竟然能击杀血颅教的头目,悬挂示众,真是……大快人心!也让我们知道,这世上,还有坚持正道、能与邪魔抗衡的力量!”
风昊等人默默听着,心情沉重。又一个人类文明的火种,在内部堕落和外部压力的双重打击下,几近熄灭。血颅教的危害,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加严重和深入。
“那个‘血颅大祭司’,还有血颅教的主力,现在在哪里?还在灰岩盆地吗?”深鳞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怀舟和赵铁山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清楚。”赵铁山闷声道,“我们逃出来时,灰岩盆地已经一片混乱,血颅教似乎在进行某种更大的仪式,召唤更可怕的东西。我们不敢停留,一路向东。后来隐约听,盆地好像……被某种更庞大的黑暗彻底吞没了。血颅教是迁徙了,还是被他们召唤的东西反噬了,没人知道。”
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血颅教主力仍在,并且可能掌握了更强大的混沌力量,他们就是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的利剑。
“你们一路过来,可曾发现其他幸存者势力?或者……特别异常的区域?”岩瞳问道,他更关心地理和环境信息。
林怀舟想了想:“零星的股幸存者遇到过一些,有的加入了我们,有的自己走了。特别异常的区域……除了我们原本的盆地,往东走的路上,确实有几处地方,地脉能量异常紊乱,空常年被污浊的云气笼罩,我们远远就绕开了。其中一处,大概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可能还有两三百里,感觉特别邪门,连混沌生物都不敢轻易靠近,我们称之为‘死寂谷’。”
死寂谷?风昊记下了这个名字。任何异常区域,都可能隐藏着秘密或威胁。
“另外,”林怀舟补充道,看向风昊,“首领,老朽冒昧问一句。贵方昨日施展的……那种净化邪恶、击溃黑云的力量,可是与……古老的星辰传有关?”
此言一出,风昊等人心中皆是一动。
“星辰传?林长老何出此言?”风昊不动声色地问。
林怀舟从怀中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边缘破损严重的薄薄书册,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用褪色墨水绘制的简陋星图和一些古老的象形文字注释。
“这是聚落珍藏的、为数不多的旧时代文观测笔记残页。”林怀舟指着星图,“上面记载,在久远的灾变发生前,星空曾有规律的‘星坠’现象,落点似乎有某种规律。古老的预言,当文明陷入最深黑暗时,‘星之子’将携契约归来,以净化之光,指引幸存者找到新生的土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风昊,“昨日那净化邪恶、仿佛源自星辰本源的力量波动,以及贵方营地汁…老朽隐约感受到的那一丝与众不同的、令人心安的纯净气息(他可能隐约感应到了启的存在或营地核心区的宁静净化阵),让老朽不由得想起了这个传。”
风昊、云希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关于星辰、契约、新生的传,并不仅仅存在于鳞爪族的古老传承中,也在人类残存的文明碎片里留下了痕迹。这或许意味着,启的降临和他们的使命,并非偶然。
“传之事,虚无缥缈。”风昊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我们只是竭尽全力,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而已。林长老,赵队长,你们一路劳顿,先好好休息。关于营地的情况、规矩、以及接下来的安排,深鳞会详细告诉你们。我们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人,每个人都要为生存贡献力量。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
林怀舟和赵铁山连忙起身应是。他们明白,能获得接纳已是万幸,接下来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接下来的几,营地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充满生机的“融合期”。
深鳞负责整编和分配工作。他将“遗光聚落”中还能劳动的近一百五十人(包括部分轻伤者和健壮的妇女),打散编入营地原有的生产、建设、巡逻队伍郑擅长耕作和辨识植物的,补充到由云希和几位有经验的鳞爪族妇女负责的、正在艰难开辟的“药圃”和“试验田”中;有打铁、木工、编织等手艺的,则交给坚岩,参与到营地的工具修复、房屋加固、以及新工具的制作中;身体强壮的青壮,则和营地原有的战士混编,由深鳞和赵铁山共同带领,负责日常的警戒、巡逻、以及继续清理营地外围的混沌生物残骸和修复防御工事。
孩子们被集中起来,由几位相对健康、有耐心的老人和妇女照看,并开始尝试教授一些最基本的知识(识字、算术、生存常识)。白芷的医疗队也增添了人手,一些略懂草药的“遗光聚落”妇女加入进来,共同照顾越来越多的伤员和病患。
融合并非一帆风顺。不同的生活习惯、思维模式、甚至语言口音(“遗光聚落”的通用语口音更重)的差异,都带来了一些的摩擦和误解。营地原本的资源就紧张,突然增加两百多张嘴,配给制度必须严格执行,难免有人心存不满或觉得不公。深鳞和赵铁山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进行调解和弹压,风昊也时常出面,用他冷静而公平的裁决,树立规则的权威。
但总体而言,积极的方面更多。新鲜血液的注入,带来了新的技能和知识。一位原本是“遗光聚落”铁匠的老师傅,改进了营地简陋的炼铁炉,使得工具和武器的质量提升了一步;几个擅长陷阱和狩猎的猎手,为营地带来了更多肉食来源;林怀舟本人虽然年老体弱,但他丰富的旧时代知识(尤其是文、地理、历史碎片)和相对清晰的头脑,成为了风昊重要的参谋和信息来源。
更重要的是,人口的增加,尤其是青壮劳力的补充,让一些原本因为人力不足而无法推进的计划得以实施。在岩瞳和坚岩的指导下,一支由新老成员混合的队伍,开始围绕着营地核心区,挖掘一道更深、更宽的壕沟,并计划引入相对干净的地下水,形成一道简易的护城河。另一支队伍则在营地内部规划更合理的功能区,搭建更坚固的住房和仓库。
启的恢复也在稳步进校在云希的精心照料和“宁静净化阵”的辅助下,他胸口的银蓝印记一比一明亮,虽然距离之前的饱满状态还很远,但已经不再黯淡。家伙的精神越来越好,可以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好奇地看着营地中多出来的许多陌生面孔,偶尔还会对某些新来的、身上带着明显善意的人露出腼腆的笑容。他的存在,无形中成了营地融合的“黏合剂”,无论是原营地成员还是新来的“遗光聚落”众人,都对这位带来奇迹般净化之力的“星辰之子”充满了然的敬畏和喜爱。
风昊的伤势和本源恢复得最慢,但他坚持参与营地的管理和决策。他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与林怀舟的交流上,试图从那些破碎的历史记载和文观测中,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灾变、关于星辰传的线索。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和评估新加入的成员,尤其是那些表现突出或有特殊技能的人,为营地未来的管理架构和人才培养做准备。
营地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严冬、开始吸收阳光雨露的树桩,虽然主干依旧伤痕累累,但新的嫩芽正在从边缘顽强地冒出,呈现出一种混合着伤痛与希望的、蓬勃的生机。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在“遗光聚落”众戎达营地后的第七傍晚,负责在营地最高处进行文观测(这是林怀舟的建议,试图从星象变化中寻找规律或预警)的一名年轻了望员,连滚爬爬地冲进了议事棚。
他的脸色惨白,手中紧紧攥着林怀舟交给他的、那本残破的文笔记,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
“首领!林长老!不好了!星星……星星的排镰…变了!和笔记上记载的……完全对不上了!而且……而且西北方向的‘死寂谷’那边,空……空出现了一道好粗好黑的……‘裂缝’!像……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往外看!”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风昊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融合与新生刚刚开始。
而来自星空与大地深处的、更加诡异莫测的威胁,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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