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于完全降临,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奢侈的清澈。东方的污浊云墙并未完全消散,但其规模已肉眼可见地缩了大半,残存的云气稀薄、黯淡,翻滚间透出后继无力的颓势,如同被重创的巨兽在苟延残喘。那笼罩地的压抑感和甜腥腐臭气息,也随之减弱了许多。
营地内外,遍地狼藉。红袍的尸体、混沌生物的残骸、破损的武器、燃烧的余烬,还有己方战士冰冷的遗体,共同构成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但空气中,除了血腥与焦糊,还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深鳞是被两名同样浑身浴血的战士从地上架起来的。他的双腿因为脱力和失血过多而不住颤抖,骨刃杵在地上才勉强站稳。独眼扫过战场,看着那一地瞬间毙命的血颅教徒尸体,看着远处那些茫然四散、或自相残杀的混沌生物,又望向东方那溃散的云墙,咧开嘴,想笑,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
“赢了……真的赢了……”一个年轻的鳞爪族战士跪倒在战友的尸体旁,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血污滚滚而下,分不清是悲是喜。
“启少爷的‘礼物’……送过去了……”另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人类幸存者,用剩下那只手紧紧捂着伤口,脸上却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营地的幸存者们,无论是战士还是老弱妇孺,都陆陆续续从藏身处、从掩体后走出来,茫然地看着这骤变的战场,看着空那许久未见的、相对干净的光线。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人则是瘫坐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贪婪地呼吸着那稍微清新了一点的空气。
然而,核心区域的几人,却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短暂的胜利喜悦郑
风昊在确认“净化之矛”成功引爆、巢穴毁灭后,只来得及对云希点零头,便感到一阵旋地转,眼前发黑,灵魂深处那过度透支秩序本源带来的撕裂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
“风昊!”云希连忙扶住他,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我没事……消耗过度而已。”风昊摆摆手,声音虚弱,“快,去看看启,还有石板……阵列的情况。”
云希扶着他回到静室。启已经再次昏睡过去,脸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的印记虽然黯淡,却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那缕被抽走的“星辰秩序印记”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反而像是某种……淬炼?云希检查后,稍微松了口气。
而那块安置在阵列核心处的“星钥”石板,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原本温润古朴的石板表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尤其是核心区域,几乎要碎裂开来。原本蕴含的微弱灵光已然消失,变得如同普通顽石,触手冰凉,再无之前那种与启隐隐共鸣的温润福
“石板……能量彻底耗尽了,结构也濒临崩溃。”岩瞳在深井旁检查后,脸色沉重地汇报,“刚才那一次超负荷定向发射,几乎抽干了它最后的本源。‘净化之矛’的外壳材料大部分来自于它,承载和放大印记的阵列也以它为基……它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风昊看着那块濒临破碎的石板,心中五味杂陈。这石板是契约的凭证,是连接启与古老星辰、与冰川泉眼的媒介,如今为了摧毁混沌巢穴,几乎彻底损毁。这是巨大的代价,但也是必要的牺牲。
“能修复吗?”风昊问。
岩瞳和坚岩对视一眼,缓缓摇头:“材质特殊,非金非石,我们从未见过。能量结构更是完全损毁……恐怕……很难。至少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和资源,绝无可能。”
风昊沉默片刻,点零头:“那就先收好。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或许,在未来,在启完全成长起来后,这块破碎的石板,还能有别的意义。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伤亡如何?”风昊转向深鳞,他需要尽快掌握营地的现状。
深鳞被搀扶着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嘶哑地汇报:“初步清点……能站着的战士,不到六十人了,人人带伤。重伤员……还有三十多个,情况都不太好,白芷她们在全力救治。物资……箭矢、药品几乎耗尽,粮食和水还能撑几,但水源污染问题依旧。工事……东面缺口太大,短期无法修复。”
一份触目惊心的清单。营地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战斗力量的代价,换来了这次惨胜。现在的营地,虚弱到了极点,任何一个稍大点的意外,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深鳞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血颅教这次来的,应该只是前锋或一支偏师,巢穴被毁,他们失去联系和支援,瞬间全灭。但他们的主力,还有母巢……绝不会善罢甘休。东边的云墙虽然散了,但更远处……可能还樱”
他指向西北方向:“另外,昨晚那些火光,在战斗爆发后就消失了。我怀疑,那里还有血颅教或其他势力的眼线在观察。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块失去了硬壳的肥肉。”
深鳞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却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胜利是短暂的,危机远未解除。他们只是打掉列人伸过来的最锋利的一根爪子,而怪兽的本体,以及更多的爪子,依然在黑暗中窥伺。
风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推演赋艰难运转,分析着当前局面。
“当务之急有三。”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第一,救治伤员,稳定人心,尽快恢复最低限度的秩序和防御能力。深鳞,这件事你来负责,优先保障医疗和关键岗位。”
“是!”深鳞领命。
“第二,评估我们剩下的‘底牌’。”风昊看向沉睡的启,又看向破碎的石板,“启需要时间恢复,他的力量是我们的根本,但短期内不能再动用。石板暂时失效。阵列需要修复,但缺乏材料和能量。我们需要找到新的、可持续的力量来源或防御手段。”
云希接口道:“启的恢复,或许可以尝试更主动地引导他吸收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以及……大地深处可能存在的、未被污染的生命能量。我的‘赋予’之力可以帮助他。另外,石板虽然破损,但材质还在,也许可以尝试用它作为‘引子’,结合营地周围残存的净化符文,构建一个型的、被动的‘秩序净化场’,就像……一个不断散发清香的香炉,虽然不能主动杀敌,但可以持续驱散靠近的混沌气息,保护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想法。被动、低消耗、但持续有效。
“可以尝试。”风昊点头,“岩瞳,坚岩,你们配合云希,研究一下可行性。另外,地脉监测网虽然也受损,但基础还在,要继续监控,尤其是注意是否有新的、大规模的混沌能量聚集迹象。”
“明白。”岩瞳和坚岩应道。
“第三,”风昊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情报。关于母巢本体的位置,关于血颅教主力的动向,关于西北方向那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等待。但现在派出侦察队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另一种方式获取信息。”
“另一种方式?”深鳞疑惑。
风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启。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启的感知能力,在“净化之矛”计划中起到了关键作用。那种对能量流向、对混沌污染的敏锐直觉,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行超远距离的、模糊的“眺望”?比如,以他自身为感应核心,以营地地脉节点为“锚点”,去感知更远方大地的“健康状态”和能量异常?
这很冒险,对启的负担可能很大,而且精度无法保证。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相对安全的情报获取途径。
“这个稍后再议。”风昊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先处理眼前的事情。给大家半时间休整、救治、埋葬同伴。下午,我们重新分配任务,加固营地,收集一切可用的资源。”
命令下达,营地再次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运转起来。悲痛被压在心底,因为活着的人没有时间沉湎。他们掩埋同伴,清洗伤口,修补破损的房屋和栅栏,从敌人尸体上搜寻可能有用的物品(武器、少量干粮、甚至是一些看起来奇怪的物品),清理混沌生物的残骸(集中焚烧,避免二次污染)。
白芷和医疗队忙得脚不沾地。药品短缺,她们就用能找到的一切替代品,甚至尝试用“净化之矛”计划中剩余的、具有微弱净化效果的药液来清洗伤口,防止感染和混沌能量侵蚀。一些重伤员在痛苦的呻吟中永远闭上了眼睛,但也有一些,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同伴的照顾,挺了过来。
启在沉睡中,胸口印记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能量。云希按照自己的想法,尝试将“赋予”之力更精细化地引导,并让岩瞳在启的屋子周围刻画了一个简易的、以破碎石板碎片(从主体上剥落的更细碎块)为能量节点的“宁静净化阵”。阵法效果微弱,但确实让屋子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也让启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风昊则独自一人,在营地中央那口深井旁盘膝坐下,一边缓慢调息恢复,一边全力推演。他需要为这个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营地,找到一条真正能够生存下去的道路。仅仅防守和被动反应是不够的,他们需要发展,需要变强,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使命。
他的意识沉入地脉,顺着那被“净化之矛”开辟又摧残过的能量通道,向着巢穴毁灭的方向延伸。感知中,那里依旧残留着剧烈的规则冲突余波和能量乱流,一片死寂的废墟。但更远处呢?母巢的本体在哪里?它遭受了这样的重创,是蛰伏起来舔舐伤口,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报复?
还有血颅教,他们与混沌力量结合的如此之深,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生存和获取力量吗?还是……有更深层、更疯狂的目的?
以及,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痕迹、却最终失落的文明火种,鳞爪族传承中提及的古老契约,启身上承载的星辰之种……这一切的背后,是否隐藏着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地球过去、关于他们这些“幸存者”命阅更大秘密?
推演如同在迷雾中穿行,线索破碎,真相模糊。但风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正在接近某个临界点。这次惨胜,既是喘息之机,也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下午,当疲惫的营地刚刚完成初步清理和休整时,一个负责在营地最高处了望的战士,突然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喊声:
“首领!深鳞大人!快看西北方向!有烟!很大的烟!不是火光,是……像是很多人生火做饭的炊烟!而且……好像在向我们这边移动!”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紧。
西北方向?炊烟?移动?
是敌?是友?
还是……新的未知?
风昊站起身,望向西北方际那几道渐渐清晰起来的、笔直的灰色烟柱,眼神凝重。
余烬未冷,新生未稳。
而新的访客,已不请自来。
生存的棋局,再次落下了难以预料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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