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年,在鞭炮声中逐渐消去。
张婶的悲剧,只是一个缩影,在张灯结彩的红火新年里,并不起眼。
村口的红灯笼依旧挂着,红纸被寒风吹得微微发颤,地上散落着零星的鞭炮碎屑,被车轮碾碎。
年节的暖意早已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取代,空气里飘着冷,也飘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一辆挂着市委通行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邵庄村。车子没有鸣笛,没有张扬,像一道低调的影子,停在了邵北家那座不起眼的农家院门口。
车门轻开,高良玉走下车。
他一身深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他微微拢了拢衣领,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空,目光落在院那扇斑驳的木门上,脚步沉稳而郑重。
这里不是办公室,不是会场,不是任何可以公开露面的场合。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狭而整洁的农家院里,四方木桌早已摆好,三条长凳上坐着三人——邵北、吕征、陈渡。
桌上没有烟酒,没有点心,只有一把粗陶茶壶,几只白瓷茶杯,壶口冒着细细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轻轻飘散开,又迅速消失。
这是他们在风暴彻底席卷而来之前,最后一场会。
一场不见光、不记录、不留痕的密会。
高良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吕征身上,脚步微顿,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吕厅,你的伤还没痊愈,怎么不在医院静养?这种时候,你不该冒风险出来。”
吕征坐在凳上,腰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微微泛白,肩头隐约还能看出旧伤未愈的僵硬。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沉定,带着老公安刻入骨髓的执拗:“高书记,一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他抬眼,目光望向院外灰蒙蒙的际,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Z08的案子现在是什么局面,我们都清楚。尸体刚从海州湾捞出来,人证转眼就被控制,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都是案情。我放心不下,必须来。”
高良玉不再多言, 跨过一条长凳,静静坐下。
邵北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手腕微斜,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精准注入杯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动作沉稳,神情平静,仿佛外界的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锋芒。
四人围坐,沉默短暂,却重如磐石。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邵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现在最要命的,是张婶。人是我们从邵庄村带出去配合调查的,现在落到京海公安手里,被常忧民的人控制。她是死者的亲生母亲,是整个案子唯一能钉死真相的人证——我可以肯定,她已经受了伤害。”
邵北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必须把她救出来。”
陈渡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膝头,指节泛白。他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声音沙哑而沉重:“是我们连累了她。如果我们当初再谨慎一点,她也不会落入虎口。这人必须救,也只能我们救。救不出张婶,Z08案就会被彻底掐死在半路,我们在海州湾拼回来的一切,全都白费。”
高良玉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缓缓摩挲。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三人,语气稳如泰山:“你们不用顾虑后果。不管是什么计划,什么步骤,我和吕厅在后面给你们兜底,全力支持。”
一句话,给足磷气。
陈渡立刻转头,目光落在邵北身上,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北,你心思最深,看事最透。现在这种死局,别人解不开,你一定有办法。”
邵北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影里。
他不是没有办法。
他早就有了办法。
只是这一步,必须有眼前这几位领导的明确背书,才能名正言顺,才能一击致命。
片刻之后,邵北缓缓抬眼,眸光亮得惊人。
“张婶现在人在京海看守所,暂时还算安全。”他开口,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有吕厅在省厅盯着,常忧民再大胆,也不敢在看守所内明目张胆地刑讯逼供。但真正的死劫,不是看守所——是他们铤而走险,把人偷偷提走,带到外面干脏活、逼假供。”
“一旦人被带出看守所,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张婶就算骨头再硬,也撑不住。”
吕征和高良玉的眉头同时狠狠一皱,脸色瞬间凝重。
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愿点破。
那是最黑暗、最没有底线的一招,但是现在常忧民那帮人没了办法,铤而走险也不无可能。
“你有什么办法尽管,我全力支持。”吕征也打了包票。
邵北继续道,语气沉稳:“第一步,吕厅在省厅多年,一定有信得过、靠得住、绝对不会泄密的老部下、老线人。我需要您立刻动用这层关系,秘密打听张婶的准确位置、看守状态,最重要的——有没有被提审、被带出看守所的迹象。”
“第二步。”他转向陈渡,眼神坚定,“陈局,以孙县公安局的正式名义,向省厅吕征专案组提交催告函。张婶是孙县的证人,Z08案管辖权在孙县,案发地在海州,我们占足法理。您公开催促省厅,尽快交还证人。”
邵北顿了顿,锋芒毕露:“吕厅则以此为依据,光明正大向常忧民交涉,限期交还人证。如果他们真的把人提出来了,必定会慌张,我们把程序走死,把时间逼紧——只要他们乱,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吕征与陈渡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亮堂,几乎异口同声:“绝妙!就这么办!”
这个计划不硬碰、不硬闯,却直接掐住了对手最薄弱的一环。
邵北随即转向高良玉,语气郑重,目光沉稳:“高老师,还有一件事,决定全局成败。”
高良玉抬眼:“你。”
“河村项目。”
“胡烁现在借着新闻发布会、全省舆论,全面占优,他想速战速决,尽快开标、定标、落袋为安,把所有利益锁死。”邵北声音低沉,“我们正面现在拼不过他,只能以时间换空间。我想请您动用一切力量,把项目开标时间往后拖——尽量拖到两会前夕。”
高良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
两会在即,全国视线集中,监督层层加码,任何违规操作都等于自投罗网。拖下去,胡烁的优势就会一点点瓦解,他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更何况,如果河村项目一直没有落地,那省内省外的摇摆方不会轻易押宝胡振东。
高良玉深深看了邵北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没问题。”
“这件事,我来办。”
一壶热茶,四方桌,四个身影。
年的余温还在,寒风依旧刺骨,没有人话,可所有人都清楚。
从这座不起眼的农家院开始,他们正式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救证人、逼对手、拖项目、布死局,时间越来越紧迫,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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