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已驶过徐州地界,正朝着扬州方向平稳前进。运河水面开阔,两岸田畴阡陌,绿意更浓,已能隐约窥见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润风貌。春风和煦,阳光暖融,本是一派闲适的航行景象。
然而,主舱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春和景明格格不入。
苏轻语正与冯文远、鲁大成以及那三位巡察官员,对着几份刚整理好的、关于江宁府市面上几种常见建材(青砖、石灰、木材)价格的对比分析报告,进行最后的校核。这些数据是他们抵达后,“纤夫营”和部分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预算基础,必须精准。
秦彦泽坐在主位,批阅着几份沿途地方官员呈递上来的、礼节性兼试探性的拜帖和文书,眉头微蹙,显然对那些华而不实、拐弯抹角的应酬辞令不甚耐烦。
(这些地方官,正事不见得多上心,迎来送往、揣摩上意的功夫倒是一个比一个深。╮(╯▽╰)╭)苏轻语一边核对数据,一边在心里吐槽。
就在她提笔修正一个木材运输损耗率的数据时,舱门被轻轻叩响,墨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平日更显低沉:“王爷,有紧急密报。”
舱内轻松(相对而言)的气氛瞬间一凝。
秦彦泽放下手中的拜帖,抬眸:“进来。”
墨羽推门而入,一身黑衣仿佛带着舱外的凉意。他面色沉静如常,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他手中拿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细竹管,径直走到秦彦泽面前,双手呈上:“京城通过‘灰隼’加急传回。”
‘灰隼’是王府最高级别、最隐秘的信鸽通道之一,非极端重要或紧急情报不会启用。
秦彦泽接过竹管,指尖微一用力,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他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蝇头楷写就的密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眉宇间瞬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苏轻语等人见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息看向他。连冯文远都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古代版紧张动作),鲁大成则握紧了手里的炭笔。
秦彦泽看完,将纸条递给旁边的苏轻语,声音冷冽如冰:“都看看。”
苏轻语接过,快速阅读。纸条上的信息经过特殊编码,但翻译过来意思明确得令人心惊:
‘据可靠内线及多方交叉印证,青云阁残余势力于京城、通州等地活动加剧。近半月,利用未被完全清除之隐蔽漕运节点,分批次向南转运可疑人员(约二十余,皆携带武器)及物资(多为密封箱笼,内容不详,但搬运极其谨慎)。接收点疑似指向江宁附近。另,监测到江宁本地数名身份敏感之富商、漕帮中层头目,与不明来历者秘密接触频繁,密谈内容涉及‘阻新法’、‘迎贵客’、‘备厚礼’。综合判断,玄影极可能已亲赴江南坐镇,意图联合地方反对势力,于新政推行初期制造重大事端,目标或直指苏先生及巡察团队,以图一击震慑,瓦解改革之势。情势危急,望王爷与苏先生万万警惕,早作绸缪。’
短短百余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苏轻语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青云阁……玄影……他们果然不会坐以待毙!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拿我们开刀祭旗,吓阻所有想推行新政的人!(;°○°))
冯文远等人传阅后,脸色也都变了。他们知道南下可能有阻力,但没想到对手的反扑会如此迅速、如此狠辣,甚至可能涉及前朝复国组织和血腥刺杀。
秦彦泽已经站起身,走到船舱中央,负手而立。玄色的身影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仿佛将舱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又压低了几分。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舱内每一个人。
“墨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们目前的位置,距离江宁还有几日航程?”
“若不遇特别阻碍,顺风顺水,最快四日可达江宁城外码头。”墨羽精确回答。
“我们船上的护卫力量,以及提前派往江宁的暗桩,眼下情况如何?”秦彦泽继续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船上明暗护卫共计四十八人,皆为精锐,武器齐备,警惕性高。提前派往江宁的暗桩共十二处,已激活十处,回报江宁城内近日确有多股不明势力暗中串联,码头、客栈、乃至部分酒楼,眼线有所增加。但玄影行踪诡秘,尚未锁定其具体藏身之处。”墨羽的回答简洁而全面。
秦彦泽微微颔首,看向苏轻语:“苏先生,依你看,他们最可能选择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发难?”
被点到名的苏轻语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她闭眼快速思考,脑海中闪过江宁地图、码头布局、他们预定的行程安排、以及对手可能的心理。
(玄影要的是‘震慑’,要的是在新政刚冒头时就一巴掌拍下去,让所有人不敢再动。那么,时机很可能选在我们刚刚抵达、立足未稳、最容易松懈也最受关注的时候。地点……码头?迎接场面混乱,人多眼杂,是下手的好机会。或者,在我们第一次公开露面巡视时?方式……刺杀?制造意外事故?还是煽动民乱?)
她睁开眼,语速略快但清晰:“回王爷,我以为,他们动手的时机,极大概率会选在我们抵达江宁后的最初三内。地点,首选码头或我们前往驿馆的途中,次选我们首次公开巡查的现场。方式,鉴于玄影行事狠辣且喜欢制造恐慌,很可能是精心策划的、针对核心人员(尤其是您和我)的刺杀,或者制造一起看起来像是‘灾’或‘意外’、但足以造成重大伤亡和混乱的事故,比如码头塌陷、船只相撞、乃至……火灾或爆炸。” 她想起了凉州仓库里那些硫磺和硝石。
最后一点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秦彦泽的眼神更加幽深:“与本王所想不谋而合。” 他转向墨羽,“传令:第一,全船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护卫分班轮值,十二时辰不间断,重点防范火患、水下靠近物及可疑船只。第二,飞鸽传书江宁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侦查玄影及可疑人员、物资的隐匿地点,重点监控码头、我们预定下榻的驿馆周边、以及‘丰江船携等几个重点目标的动向。第三,抵达江宁前,制定至少三套应变方案,包括更改登陆码头、分散人员秘密入城、加强公开场合的防卫布置等。”
“是!”墨羽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秦彦泽又看向那三位面色发白的巡察官员:“三位大人,情势有变,危险骤增。本王不强求,若有人心生惧意,此刻可申请返回京城,本王绝不怪罪,并会向陛下明情况。”
三位官员对视一眼,虽然眼中都有惧色,但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吏部官员咬了咬牙,拱手道:“王爷,我等奉皇命南下巡察,岂能因惧险而退缩?纵有刀山火海,亦当跟随王爷与苏先生前行!”
另外两人也连忙表态绝不退缩。
秦彦泽点点头:“好。既如此,后续行程,务必听从统一安排,不得擅自行动。各自舱室也要提高警惕。”
吩咐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苏轻语,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苏先生,从此刻起,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青霜必须寸步不离。无必要,不得离开主舱或自己客舱。所有饮食药物,需经赵太医或信得过的人检查。在江宁,公开场合你必须与我同车或近身随校”
这一连串的保护指令,几乎将她所有的行动自由都限制住了。但苏轻语知道,这不是控制,而是最严密的保护。她甚至能从他看似平静的语气下,听出一丝极力克制的紧绷。
(他在担心我。非常担心。)
这个认知,冲淡了些许对危险的恐惧。
“轻语明白,一切听从王爷安排。”她郑重应下。
秦彦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凛然。
“都下去准备吧。”他挥了挥手。
众人默默退下,舱内只剩下秦彦泽和苏轻语。
夕阳的余晖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窗外色阴沉下来,运河上的风也带了凉意,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青云阁的阴影,如同这骤然阴沉的空,沉沉地压了下来,笼罩在南下的航船之上,也预示着,江宁之行,从一开始,就将是一场危机四伏的硬仗。
苏轻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河面和远处模糊的岸线,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前那个装着素笺的荷包上。
(玄影……我们又要见面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你得逞。)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悸,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为了新政,为了理想,也为了……身后那个正在为她,也为这片山河,殚精竭虑、筹谋布局的人。
这一战,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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