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和糊着破烂窗纸的窗口,吝啬地洒入昏暗的屋内,带来一丝清冷的亮色。
苏轻语是被屋外隐约的话声和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唤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僵。(这硬板床……比宿舍的木板床还离谱!感觉像睡了一晚上擀面杖!(╥﹏╥))
她坐起身,发现外间早已空无一人,昨夜铺在地上的油布和薄毯已经收拾整齐,只有那块她偷偷递出去的厚油布,被叠好放在了里间的门边。
(他起的真早……也是,肯定没睡好。)苏轻语心里嘀咕着,赶紧起身整理。身上还是那身粗布衣裙,皱巴巴的,但经过一夜,总算彻底干透了。她简单挽了挽头发,用清水擦了把脸,便推门走了出去。
雨后清晨的山村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只是依旧寒意袭人。院子泥泞,但已被简单清理过。秦彦泽正站在院中的一棵老树下,与昨日那老农低声交谈。他已换回了那身深蓝色棉布袍,虽然料子普通,但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与这破败的农家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清晨的静谧之郑
墨羽和几名侍卫在不远处警戒,青霜则正帮着老农的妻子从井边打水。
看到苏轻语出来,秦彦泽停下了与老农的交谈,目光转向她。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冷峻。“先生醒了。”他声音平和。
“王爷早。”苏轻语走过去,福身行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眼下——果然有淡淡的阴影,虽然不明显,但比起平日的精神矍铄,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惫。“王爷昨夜可还安好?”她忍不住问。
“无妨。”秦彦泽言简意赅,随即转向老农,“这位是我们随行的苏先生。”
老农和他那缩在屋门口的妻子连忙惶恐地行礼,口称“先生”。
“老丈不必多礼,”苏轻语温声道,“昨日叨扰了。不知前方路径,老丈可还清楚?”
老农这才敢抬头,结结巴巴地将附近的路、山势、以及绕过坍塌官道后如何通往最近集镇的大致方向了一遍。秦彦泽听得很仔细,不时追问一两个细节。
完路径,老农搓着手,局促道:“贵人们想必还没用早膳,家里……家里只有些粗陋吃食,委屈贵人了……” 他妻子也连忙点头,脸上满是窘迫。
苏轻语看向灶房方向,那里正冒着淡淡的炊烟。“婶子正在准备吗?我去搭把手。”她着,便朝灶房走去。
老农夫妇吓了一跳,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秦彦泽也看了她一眼,但并未阻止,只是对老农微微颔首:“有劳。”
苏轻语走进低矮昏暗的灶房。农妇正在一个简陋的土灶前忙碌,锅里熬着稀薄的粟米粥,旁边的瓦盆里是黑乎乎、掺着不少麸皮的杂粮面团,另一只碗里放着几个水煮蛋,还有一碟黑乎乎的腌咸菜。这就是农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看到苏轻语进来,农妇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婶子,我来帮你。”苏轻语挽起袖子,语气自然,“这粥熬得差不多了吧?饼子我来烙。”
她观察了一下灶台,火候尚可。她先让农妇把粥盛出来保温。然后看了看那盆杂粮面团,想了想,问道:“婶子,家里可有野葱?或者别的能提味的野菜?一点点盐也校”
农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有,墙角瓦罐里有点野葱,是前几日孩子从坡上挖的,还有些干。盐……盐还有一点。” 她赶紧翻找出来。
苏轻语将干野葱用温水稍微泡软,切得碎碎的。又将那几个水煮蛋剥开,用干净的勺子捣碎,拌入切碎的野葱,加了极少量珍贵的盐,做成简单的拌蛋。虽然调料匮乏,但野葱的清香能弥补不少。
接着是杂粮饼。她将面团分成剂,在唯一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权当案板)稍微擀开,然后在烧热的、抹了极其薄一层猪油(农妇咬牙贡献出来的)的陶锅上烙饼。她心控制着火候,将饼子烙得两面焦黄,散发出粗粮特有的、混合着焦香的朴实香气。比起直接蒸或煮,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更香脆,也能更好地激发粮食的味道。
她还特意留了一撮野葱末,撒在了最后两张饼的表面,烙出了葱香。
灶火映红了她的脸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同于京城闺秀或王府谋士的、鲜活的生活气息。
农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女先生”,做起这些粗活来竟也有模有样,而且弄出来的东西,似乎……格外香?
秦彦泽与老农谈完话,走到院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房。透过敞开的破木门,他能看到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看到她被灶火镀上暖光的侧脸,看到她微微抿着唇、专注翻动饼子的样子。
这一幕,莫名地,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几乎褪色的画面重叠——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很的时候,母后尚未病重,偶尔会亲自下厨,为他做一碗简单的羹汤。也是这样的晨光,这样的烟火气,和那种属于“家”的、温暖的专注。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开,但那一瞬间的眼神,深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恍惚。
早饭很快准备好了。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苏轻语悄悄撒零自带的姜末进去,驱寒),焦黄喷香的杂粮饼,一碟拌了野葱的鸡蛋,还有那碟黑乎乎的咸菜。
条件简陋至极,但食物散发出的热气与香气,却让这清寒的早晨变得温暖实在起来。
众人围坐(或站着)用餐。秦彦泽拿起一张烙得焦脆、边缘微卷的饼,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混合着粮食本身的微甜和恰到好处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葱气息。很简单的味道,甚至称不上美味,却扎实、温暖。
他又舀了一勺拌蛋,野葱的清香冲淡了鸡蛋的腥气,简单的咸味恰到好处。
他沉默地吃着,动作不快,但很仔细,将手中的饼和眼前的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轻语也口吃着,偷偷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吃得认真,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不悦的神色,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翻车。这种条件下,能弄出点热乎香脆的就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不过看他吃得挺干净,应该是合口味?(\/\))
吃完饭,秦彦泽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苏轻语。
“有劳先生。”他开口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但目光在她被灶火熏得微红、尚带着一丝烟火气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炽热,甚至可以是平静的,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仿佛清晨穿过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看似清冷,却带着融化寒气的力量。
苏轻语被他看得耳根微热,赶紧低下头:“举手之劳,王爷不嫌弃粗陋就好。”
秦彦泽没再什么,只是那微微绷紧了一夜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简单的农家早餐,驱散了夜雨的寒气和奔波的疲惫。没有珍馐美味,没有精致器皿,只有最质朴的食物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但这顿早餐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上午的热量。
还有一种悄然流淌的、近乎家常的平和与温暖,如同这雨后清晨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洒在了两人之间。
有些东西,在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之外,于这粗茶淡饭的烟火气中,悄然生根,静默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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