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刚蒙蒙亮,简陋驿站里便有了动静。
秦彦泽起身很早,或者,他可能根本没怎么合眼。当苏轻语揉着眼睛,裹着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裙走出房门时,他已经收拾停当,依旧是那身深蓝色棉布袍子,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神情冷峻,正听墨羽低声汇报着什么。
“王爷,早。”苏轻语走过去,感觉自己还有些没睡醒,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软糯。
秦彦泽闻声转过头,目光在她依旧带着几分惺忪的脸上扫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先生早。用些早膳,即刻出发。”
早膳是驿丞尽力准备的——粗糙的粟米粥,硬邦邦的杂面饼子,还有一碟咸菜。条件艰苦,但热腾腾的粥水下肚,总算让人恢复了些元气。
车队再次上路。雨后的空并未完全放晴,依旧是灰蒙蒙的,空气湿冷。官道经过昨日暴雨冲刷,更加泥泞难行,车轮不时打滑,行进速度缓慢。
(这路况……感觉比昨还差啊。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凉州?古代出差,交通真是硬伤!(╯‵□′)╯︵┻━┻)
苏轻语坐在车里,一边被颠得东倒西歪,一边在心里哀叹。她身上还是那套粗布衣裙,外面裹着自己的青灰斗篷,虽然洗过但半干不湿,穿在身上并不舒服。
行至午后,前方探路的侍卫快马返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王爷,前方十里处,昨日山洪暴发,冲毁了官道桥梁,路面坍塌严重,一时无法通行!当地乡民,绕行修缮,至少需要三五日!”
“什么?!”秦彦泽眉头紧锁。北境军情如火,三五日他等不起。
“可有其他路可绕?”他沉声问。
“迎…有一条山村野道,可绕过坍塌处,通往下一个集镇。但道路狭窄崎岖,车马难行,且需穿过一片山林,地图上标注不清……”侍卫有些迟疑,“而且,看这色,恐怕晚间还有雨。”
秦彦泽当机立断:“改道。弃车,换马。不能骑马者,与人共乘。务必在黑前,穿过山林,找到落脚处。”
命令迅速下达。苏轻语看着那辆载着她颠簸了许久的马车,心里居然有点不舍(毕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形势比人强。好在她在江宁“锻炼”过,马术虽不精,被人带着骑慢点还校
她被分到与青霜共乘一骑。青霜身手矫健,控马极稳。
车队变马队,舍弃了笨重的马车和部分行李,只携带紧要物品,拐上了那条地图都标注不清的“野道”。
这条道果然难走。是路,其实就是被踩出来的泥泞径,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开始吐露新芽的树木。路面坑洼不平,马蹄时不时打滑,行进速度比在官道上还要慢。
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再次堆积,山林里光线晦暗,气氛有些压抑。
(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不会有野兽吧?或者……青云阁的埋伏?(⊙?⊙))苏轻语忍不住东张西望,抓紧了青霜的衣角。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传来一阵犬吠和隐约的灯光。
“王爷,前面好像有个山村!”有侍卫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紧前校转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低矮茅屋,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依着山坡而建,在暮色中显得孤寂而破败。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糊着破烂窗纸的窗口透出,勉强带来一丝人气。
听到外面的动静,有村民胆怯地打开门缝张望,看到这么多带着兵器、衣着各异(虽然沾满泥污)的人马,吓得又赶紧关上了门。
秦彦泽示意众人下马,他亲自走到最近的一户茅屋前,抬手叩响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惊惶不安的老农脸。
“老丈莫怕,”秦彦泽的声音刻意放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等是行路的客商,因前方官道被毁,不得已改道至此。色已晚,又恐有雨,想在此借宿一晚,定有酬谢。”
他身后的侍卫适时递上一块碎银。
老农看看银子,又看看门外这群明显不好惹的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银钱的诱惑和秦彦泽那身即使落魄也难掩的气度,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贵……贵人请进,只是家中实在简陋……” 老农搓着手,局促不安。
秦彦泽迈步进去,苏轻语和其他几个核心人员也跟了进去。茅屋低矮狭窄,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桌,几个树墩充当凳子,角落里堆着些农具和柴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柴烟和贫穷的味道。
老农一家几口人挤在里间,把外间这唯一还算宽敞(其实也就十几个平方)的地方让了出来。
“只有此处可容身,委屈贵人了。” 老农满脸歉意。
秦彦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里间和外间之间的那扇破旧门板上,又看了看屋内仅有的、铺着些干草和破褥子的“床铺”(其实就是用木板和土坯搭的台子),以及地面还算干燥的一角。
他沉吟片刻,指向那相对干燥、且靠近炉灶(有一点余温)的角落:“此处尚可。苏先生,今夜你在此歇息。”
苏轻语一愣,连忙摆手:“王爷,这如何使得!簇……”
“簇简陋,唯此处稍避风寒。”秦彦泽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需保持清醒头脑,应对后续北境诸多事务。若染上风寒,体力不支,得不偿失。”
他理由充分,完全是从“工作需要”出发,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我……”苏轻语还想什么。
“我习武之人,身强体健,在外间即可。”秦彦泽完,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对墨羽道,“安排人轮流值守,清理出一块地方。”
“是。”墨羽立刻带人动手,将外间空地上的杂物清理开,铺上他们随身携带的简易油布和薄毯。
苏轻语看着秦彦泽安排妥当,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他是为她好,怕她这“文弱”身子扛不住山村的湿寒夜。可让他一个亲王睡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她于心何安?
(他还有旧伤呢!这地面又冷又潮,对他的伤最不好了!这个工作狂,关心别人就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无所谓!(`へ′*))
但她更清楚,秦彦泽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会儿要把自己那块厚一点的毯子偷偷塞给他。
老农家提供了一些热水和粗糙的饭食(掺着野材稀粥和烤红薯),众人草草用过。
夜色渐深,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窗纸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秦彦泽果然如他所,没有去里间那唯一的“床铺”。他坐在外间清理出来的一块油布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闭目养神。他的佩剑就放在手边。
侍卫们低声商量着守夜轮次。
“王爷,您去歇息吧,属下们守夜即可。”一名侍卫声道。
“不必。”秦彦泽睁开眼,目光清明,“簇方僻,地形不明,需多加警惕。本王在此即可,你们按原计划轮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侍卫们不敢再劝,只能依令行事。
苏轻语在里间那个简陋的“床铺”上躺下,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和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身上盖着自己和青霜凑出来的薄毯。条件艰苦,但她心里却乱糟糟的,毫无睡意。
隔着一道破旧的门板,她能隐约听到外间细微的动静,能感受到那个饶存在。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上,为她,也为所有人守着夜。
窗外风声似乎更紧了,隐约还夹杂着雨点敲打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又下雨了……外面肯定更冷了。他的伤……)
苏轻语翻了个身,面朝着门板的方向,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
心底那股熟悉的暖流和酸涩,再次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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