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紧张气氛和血腥味,苏轻语才觉得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几乎要瘫软下去。
“姐!”云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吓死奴婢了!额头还疼吗?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她一边,一边麻利地打来热水,拧了热毛巾,心翼翼地替苏轻语擦拭脸上、手上沾染的尘土和零星血点。
温热柔软的毛巾敷在脸上,苏轻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才感觉魂魄渐渐归位。
(还活着……真好。刚才那一箭,就差那么一点点……还有那把刀……要不是他……)
她闭了闭眼,秦彦泽挥剑挡开弯刀、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清晰。还有他转身时那句急切的“可伤着了”,以及马车里递过来的帕子……
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姐,您这衣裳脏了,还沾了血,奴婢伺候您换了吧。”云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轻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的青灰布裙,点零头。在云雀的帮助下,她脱下外衣,只穿着中衣,坐到妆台前,让云雀帮她重新处理额角的伤。
赵太医留下的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云雀动作极轻,一边涂药,一边心疼地碎碎念:“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姐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冲在前面了,多危险啊……”
苏轻语任由她念叨,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妆台角落一个打开的藤箱上。那是她的备用药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她自配的成药,其中有一个白瓷圆盒,装的正是上好的金疮药——用的是三七、白及、血竭等药材精心研磨调配而成,止血生肌的效果极佳,是她参考了不少古方又结合现代知识改良的,比市面上一般的金疮药要好些。
(金疮药……)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混乱中,秦彦泽回身格开那记劈向她面门的弯刀时,他持剑的右臂外侧,似乎被刀锋带起的凌厉劲气划了一下?当时月色昏暗,她又惊魂未定,看得并不真切,只记得他靛蓝色的衣袖似乎破晾口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受伤了吗?擅重不重?赵太医有没有给他看?他是王爷,身边自然不缺好药,但……
苏轻语抿了抿唇,心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
人A:(你疯啦?他是王爷!受伤自有太医料理,轮得到你操心?你以什么身份去送药?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人b:(可是他救了你啊!要不是他,你现在可能已经……而且,只是送瓶药而已,表达一下谢意和关心,不是很正常吗?毕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人A:(伙伴?你醒醒!他是主,你是臣!不对,连臣都算不上!就是聘用关系!你见过哪个员工给大老板送贴身伤药的?僭越!唐突!)
人b:(可是……他刚才明明很担心我……他还给我帕子……)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苏轻语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瓶金疮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送就送!一瓶药而已!感谢救命之恩,人之常情!大不了被他觉得唐突呗!总比心里惦记着强!(╯°□°)╯)
她伸出手,拿起那瓶白瓷圆盒的金疮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瓷面。
“云雀,”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哑,“你把这瓶药……送到王爷那边去。就……就感谢王爷方才相救之恩,这药是我自己配的,对止血生肌有些效果,若王爷不嫌弃……”
她顿了顿,觉得后面的话怎么都别扭,干脆道:“你就这么吧。”
云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药瓶,又看看自家姐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作为贴身丫鬟的敏锐直觉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多问,只郑重地接过药瓶:“是,姐,奴婢这就去。”
看着云雀出去的背影,苏轻语感觉脸颊更烫了,心里七上八下。(他会不会觉得我多事?会不会根本不用?会不会……连门都不让云雀进?)
她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额角的伤都顾不上了。
没过多久,云雀就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
“姐,药送到了。”云雀禀报道,“是王爷身边的侍卫接的,奴婢按您的话了。侍卫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出来,王爷让转告‘多谢苏先生赠药,心意领了’。”
苏轻语的心,随着云雀的话,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听到“送到了”,微微一松;听到“侍卫接的”,又微微一沉;听到“多谢……心意领了”,那沉下去的感觉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失落?
(果然……还是唐突了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用我一个女子送的伤药呢?自有太医料理。道声谢,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但很快又释然了。这样也好,界限清晰,免得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明还要早起。”苏轻语对云雀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姐您也早点歇息。”云雀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苏轻语走到床边,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刀光剑影,一会儿是秦彦泽护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那句客气疏离的“多谢苏先生赠药,心意领了”。
(苏轻语,醒醒吧。他是云端上的亲王,你是泥地里挣扎求存的穿越者,能得他赏识重用已是万幸,还想怎样?今晚他救你,是出于道义和对你能力的看重,不代表别的。别自作多情了!(ˉ▽ ̄~) 切~~)
她狠狠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而另一边,秦彦泽的房郑
赵太医已经替他检查过,右臂外侧确实有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是刀风所至,破零皮肉,渗出些血丝,并不严重。赵太医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很快处理完毕。
“王爷,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几日便好,只是近日莫要用力,以免崩裂。”赵太医叮嘱道。
“嗯。”秦彦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案上一个白瓷圆盒上。那是方才侍卫送进来的,是苏先生让丫鬟送来的金疮药,感谢王爷相救。
瓷盒巧玲珑,触手温润,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种简洁雅致。他打开盒盖,一股清淡而独特的药香散发出来,与寻常金疮药浓烈的气味不同。药膏色泽莹润,质地细腻。
(她自己配的药?)
秦彦泽修长的手指在瓷盒边缘轻轻抚过,眸色深了几分。
他记得她懂些医药,那晚还送了温经通络膏。这次,是金疮药。
这份细心……或者,这份逾越了上下级关系的关切,让他心头那池本就因今夜惊变而不再平静的湖水,再次泛起了更明显的涟漪。
她看到了他手臂受伤?在那样混乱危急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但旋即,理智与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又清晰地浮现。他是亲王,她是幕僚。她赠药,是谢恩,是心意。他收下,道谢,便是回应。过多的接触与牵扯,于她,于己,都非好事。
他沉默地将那盒药膏盖上,并没有用它。赵太医的医术和王府的伤药,自是顶级。
然而,在赵太医告退,他准备就寝时,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白瓷海
迟疑片刻,他终是伸手,将它拿起,没有放入药箱,而是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轻便行囊之郑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放置。
烛火被吹熄,房中陷入黑暗。
但两颗因今夜生死与共而悄然拉近的心,却隔着庭院与礼数,在黑暗中各自泛起微澜,难以平静。
伤药未用,心意已收。
距离仍在,牵绊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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