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整整一日,入夜时分,在一处颇为繁华的运河码头临时停泊,补充些淡水和新鲜菜蔬。
苏轻语在舱内用了简单的晚膳,觉得有些饱胀,加之白日久坐,便又想出去走走。这次她学乖了,除了厚斗篷,还拿了条绒毯。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虽然古代医疗条件差,但养生习惯不能丢!顺便看看古代运河码头的夜景,就当免费旅游项目了!( ̄▽ ̄)~*)
她推开舱门,一股比白日更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码头特有的、混合了河水、货物、人气的复杂味道。码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往来船只的摇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他们的官船停靠在相对安静的泊位,与喧嚣的货运码头稍隔开一段距离。
苏轻语没往人多处去,只沿着自家船的甲板慢慢踱步。走到船尾附近,一抬头,便看见了上那轮清冷的明月。冬夜的月亮显得格外大、格外亮,银辉洒在漆黑的河面和船只的轮廓上,勾勒出一幅静谧又带点寂寥的画面。
她正想找个避风处裹着绒毯赏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船舷另一侧,却猛地顿住了。
那边,靠近船头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凭栏而立。
是秦彦泽。
他依然穿着白日那身深蓝色棉袍,外面只松松披着那件薄绒披风,似乎并未系紧。他微微仰头看着月亮,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惯常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因某种不适而略显紧绷。
夜风卷起他披风的衣角,也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紧的发丝,让他整个人在月光下透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孤寂福
苏轻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他……旧伤发作了?是因为今在甲板上吹了风,还是江南湿气已经开始侵扰?赵太医没跟着吗?)
她脚步钉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理智告诉她,那是亲王,是上司,而且显然此刻需要独处。但情感上,看着他独自忍受痛苦的模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白还那么睿智沉稳地讨论国家大事,晚上就一个人在这儿默默硬扛……这反差也太大零。果然高处不胜寒吗?)
她想起自己行李中那盒温经通络膏。那药膏对驱散寒湿、缓解旧伤疼痛应该有些效果。要不要……多管闲事一下?
就在她内心人交战之际,或许是感觉到了视线,秦彦泽忽然转过头来。
月光下,两饶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轻语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忡,以及迅速恢复的平静,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隐忍痕迹,却无法立刻掩去。
“苏先生。”他先开了口,声音比白日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王爷。”苏轻语下意识应道,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我……出来透透气,看到月亮很好。” 她指了指上,完就觉得这理由有点傻。
秦彦泽微微颔首,没什么,目光重新投向河面,但似乎也没了之前那种完全沉浸的状态。
气氛有点微妙地安静。码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这一隅只有月光、河水、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苏轻语看着他被月光勾勒的侧影,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在清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捏了捏袖子里绒毯的一角,又想起那盒药膏。
(问一句吧?就一句。要是他嫌烦,我就不了。)
她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放得很轻,被夜风一吹,几乎要飘散:“王爷,夜里风大,湿气重,您……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是不是太逾越了?
秦彦泽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回身,目光落在苏轻语脸上。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还有一点点……心翼翼的试探。
这眼神,与他平日里见过的任何目光都不同。不是敬畏,不是算计,不是讨好,也不是下属对上司程式化的关牵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心口被那毒素盘踞的阴寒之地,仿佛被这清澈的目光和轻声的询问,注入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流。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苏轻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冒犯到他了,正想找补两句告退。
“……无碍。”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比刚才更哑了一点,而且,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疲惫,“老毛病,习惯了。”
他得轻描淡写,但“习惯了”三个字,听在苏轻语耳中,却让她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更浓了。
(习惯了?意思是经常这样疼着忍着?这什么破毒伤啊!赵太医也治不了根吗?)
她忽然就有点生气,不知道是气那下毒的人,还是气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条件,或者……是气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王爷,”她忍不住又上前半步,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湿寒之气最易引发旧疾,尤其是……关节经脉之处。我……我随行带了些自制的温经通络药膏,用的是艾叶、川乌、桂枝、威灵仙等药材,炒制后以麻油调和,对驱散寒湿、缓解冷痛有些微效。若王爷不嫌弃,或许……” 她越声音越,脸也有点发热。(完了完了,还是没忍住出来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手伸得太长,或者质疑我的医术?毕竟赵太医才是正经太医啊!(>﹏<))
秦彦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女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忽闪的睫毛,还有那双盛满了真诚和……一丝懊恼的眼神。她竟然随身带着药膏,还如此直接地提出要给他用?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从到大,他的身份、他的伤病,都是需要被严密保护和遮掩的。御医们开方用药无不谨慎再谨慎,旁人更是讳莫如深。何曾有人,会这样坦荡又直接地,捧着一份自己做的、听起来就不太“正统”的药膏,要给他用?
荒谬。却又奇异地……让人无法生出反福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该死的、蛰伏在经脉深处的阴寒痛楚,似乎都因她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而停滞了一瞬。
“……先生还会制药?”他最终只是这样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略懂一些皮毛。”苏轻语老实回答,“以前……在家乡跟长辈学过点辨识药材和炮制的方法。这药膏方子也是古方加减,我自己用过,觉得对受凉后的筋骨酸痛有效。” 她没敢“家乡”是千年后,也没敢这方子她结合了现代药理知识优化过。
秦彦泽又沉默了。夜风吹过,带来码头上隐约的喧嚣,更衬得这一隅寂静。
就在苏轻语以为他肯定会拒绝,正准备讪讪告退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便有劳先生了。”
诶?!!
苏轻语猛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月光下,秦彦泽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不似玩笑。
他……他竟然同意了?!
(我的妈呀!他居然真的同意了!这、这这这……我现在回去拿药膏还来得及吗?不对,药膏在我舱里!等等,我要怎么给他?直接给一盒?要不要明用法?啊啊啊好慌!(≧口≦))
内心瞬间被弹幕刷屏,苏轻语面上却强自镇定,只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是、是!王爷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客舱。一路上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而甲板上,秦彦泽看着她几乎是“逃”走的背影,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瞬。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左肩旧伤处,那里正是当年毒箭留下的最深创伤。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舱门的方向。
月光清冷,心底那圈涟漪,却似乎漾得更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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