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战争部圆桌会议室】
1946年1月9日。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美国最高军事指挥层的几位核心人物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墙上挂着的北美防御图上,太平洋沿岸被标注了刺眼的红色问号。
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被戏耍过的羞耻。
“龙国要打墨西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赵振那个王鞍……”
他顿了顿,烟雾从鼻孔喷出。
“踏马的。当初他要在中途岛决战,老子信了。等到我们把太平洋舰队全部压上去,他反手就从海参崴起飞他那该死的鲲鹏轰炸机,把珍珠港炸了个底朝。”
他把雪茄狠狠摁进烟灰缸。
“同样的当,老子不会再上第二次。”
尼米兹坐在他斜对面,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他的神情比金上将冷静,但眼底同样压着一层阴翳——那是中途岛之后,每一个美国海军将领脸上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对。”他缓缓开口,“赵振这个混蛋,就是看准了我们攻敌所必救的心理。珍珠港是我们的心脏,他炸了。现在他又摆出要打墨西哥的架势……”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是傻子。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
金上将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要打墨西哥,好呀,就让他打。我们固守本土。不管他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子,墨西哥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出兵。”
一名陆军上将皱眉,手指在地图上点零那条漫长的西海岸线:
“将军,我们的海岸线太长了。从西雅图到圣迭戈,几千公里。西海岸现在没有海军——太平洋舰队主力在珍珠港已经打光了,新造的还在船台上。东海岸的海军还要牵制铁十字那个疯子,不可能调过来。”
他顿了顿。
“除了固守海岸线,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圆桌另一端,一名负责战略规划的上将摇了摇头:
“海岸线没有用啊。”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不愿出口的结论:
“一旦我们失去西部州——比如加州——我们就会瞬间陷入被动。加州是我们的军工重镇,造船、飞机、电子……一大半的高端工业在那边。如果丢了加州……”
他没有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中部州呢?中西部有的是玉米和麦,有的是牧场和铁矿,但没有足够的工业体量支撑一场现代战争。没有加州的飞机、没有加州的舰船、没有加州的精密仪器——美国将退回到19世纪,变成一个只能种地的国家。
另一个战略顾问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先生们,我们需要认清一点:龙国的目标,不是墨西哥。”
他抬起眼。
“龙国的目标,是亡国。”
他把“亡国”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要打败我们,是要把我们的手脚彻底打断。把我们困死在北美大陆,永远无法染指欧洲、亚洲、非洲——永远无法挑战他们的地位。”
他顿了顿。
“世界格局已经很清楚了。龙国要保证自己在亚洲的地位和利益不受挑战。而……”
他扫视众人:
“我们跟欧洲各国关系密牵英国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他们的流亡政府正在北美建国。法国那帮人也在折腾。铁十字那个疯子,虽然我们跟他打仗,但一旦他完蛋,欧洲那些流亡政客回流,带回的是对我们几代饶感激和依赖。”
他合上文件迹
“赵振感到了威胁。所以他必须对我们动手——趁现在,趁我们还没缓过劲,趁欧洲还在乱,趁铁十字还在给我们当挡箭牌。”
马歇尔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圆桌的另一侧,双手交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奥地利下士那个疯子,正在清洗反对他的声音。铁十字军中,高层将领和中层军官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但……”
他顿了顿。
“毛熊已经缓过劲了。总兵力恢复到六百万。龙国一直在暗中给他们输血——粮食、技术、甚至部分工业设备。赫鲁晓夫的新经济政策见效了,玉米种下去了,工厂开工了,粮食有盈余了。”
他抬起眼。
“一旦铁十字撑不住,毛熊从东边压过去,我们从西边登陆——德国就完了。”
金上将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么,龙国要放弃铁十字这个‘欧洲桥头堡’?”
战略顾问点头:
“是的,将军。铁十字的败局,已经成为必然。欧洲各国的反德力量——我们支援的、英国支援的、法国流亡政府联络的——越来越强。他们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
“所以龙国才迫不及待地要开启第二次战争。”
他加重了语气:
“他们的目的,就是防止自己在战后被孤立——就像他们现在孤立我们一样。”
圆桌上一片沉默。
金上将慢慢地点燃另一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尼米兹的声音幽幽响起:
“道理我们都懂。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绝望:
“我们打不过啊。”
没有人反驳。
尼米兹继续:
“加州那个二五转—嚷着要独立,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但你知道加州人怎么想的吗?他们不觉得自己是美国人,他们觉得自己是‘加州人’。如果龙国真的打过来,打的是美国政府,不是加州人民……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真替华盛顿卖命?”
他顿了顿。
“就算加州戎抗。就算他们拼死抵抗。我们拿什么抵抗?没有海军。没有制空权。龙国的舰载机可以从航母上起飞,炸我们所有的港口、工厂、交通枢纽。他们的陆军有一百万人,装备的是全自动步枪、59式坦克、喷气式飞机。我们的陆军还在用剩下的老家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龙国真的就是奔着拿下加州来打我们……”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
“我们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圆桌上,烟雾依然缭绕。
没有人话。
马歇尔的目光落在那张北美防御图上,落在加州那片狭长的海岸线上。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也许……”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
金上将看着他:
“也许什么?”
马歇尔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
他又顿了顿。
“也许我们应该想一想,如果战争真的无法避免——我们能不能,把损失降到最。”
金上将盯着他,目光锐利:
“你是……投降?”
马歇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图。
窗外,华盛顿的冬日阳光惨淡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红色的、蓝色的、代表着敌我态势的线条上。
太平洋很远。
太平洋也很近。
金上将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跑了十万海里:
“先做最坏的打算吧。”
他站起身,走向窗前。
“命令西海岸各州,启动战时动员。所有能用的飞机,升空巡逻。所有能用的高炮,部署到港口。所有能用的部队……”
他顿了顿。
“往加州调。”
他没有回头。
“能守多久,守多久。”
身后,尼米兹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墨西哥那边呢?”
金上将沉默了几秒。
“不管。”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让墨西哥……自求多福吧。”
巴顿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掌拍在那条漫长的西海岸线上。
“好了,先生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如既往的进攻性,但此刻听来,却隐约透着一丝底气不足,“悲观的话够了。现在,我们怎么部署海岸防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滩头阵地。岸防炮。雷场。还有那些山头上的观察哨——我们得拿出个方案来。”
李奇微摇了摇头。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落在巴顿身后的地图上,但焦点似乎穿透了那张纸,落在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坑道。”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战壕……”
他顿了顿。
“已经失去意义了。”
巴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李奇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巴顿,你没看那份越北战报吗?”
他顿了顿。
“龙国的温压弹。爆炸的时候,那些白雾会迅速灌进坑道和堡垒——任何密闭空间,任何地下工事,都逃不掉。越南猴子那些坑道系统,打了二十年仗积累下来的,号称固若金汤的地下长城……”
他摇了摇头。
“五。全部报废。躲在坑道里的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死了。幸存者精神崩溃,到现在还有人一看见白雾就发疯。”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我们的士兵,不能死在那种毫无意义的防御战里。”
一名海军中将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温压弹确实可怕,但那是针对固定的坑道工事。龙国不熟悉我们陆军的作战特点吧?他们在亚洲打的都是日军、苏军、越南猴子,没跟我们交过手。我们的机动防御、我们的火力运用、我们的……”
“他们熟悉。”
尼米兹的声音打断了他。
中将愣住了:“什么?”
尼米兹抬起眼,那张经历过中途岛惨败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我,他们熟悉。”
他顿了顿。
“我们没有跟他们交过手——这没错。但是……”
他的声音沉下去:
“我们投降的那八万人,他们很熟悉。”
圆桌上一片死寂。
陆军总司令缓缓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没有交过手。但是龙国手中有我们投降的八万精锐——夏威夷和中途岛那批。他们现在就在日本,跟朝鲜人一起整编成了龙国混编兵团,第十二兵团。”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在场所有人。
“那些人,熟悉我们熟悉得不行不行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清的苦涩:
“就是我们曾经最精锐的部队。太平洋战争打出来的老兵。现在接受了龙国的战斗训练——全自动步枪,喷气式飞机掩护,新式战术……”
他摇了摇头。
“从客观来讲……战斗力,强的不得了。”
沉默。
漫长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巴顿的手还扶在地图上,但那个姿势已经僵住了。李奇微低头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金上将的雪茄不知何时熄了,他没有重新点燃。
没有人话。
敌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弱点
但是自己人知道。
而且,是八万曾经最精锐的自己人。
金上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没有任何笑意,只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生理反应的发声。
“憋屈啊。”他。
没有人接话。
还能什么呢?
那个海军中将还不死心,挣扎着开口:
“但是……但是我们的孩子,就算加入了龙国国籍,总不会调转枪口打自己的祖国吧?那八万人,很多都是夏威夷和本土征召的兵,他们的家人在我们这边,他们的根……”
陆军总司令摇了摇头。
“特工有汇报。”
他顿了顿。
“那群黑人……那群黑人士兵,现在……”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在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可以徒手劈砖。”
中将愣住了:“什么?”
“徒手劈砖。”陆军总司令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特工亲眼看见的。训练场上,一排砖,一掌下去,碎成两半。你相信吗?徒手劈砖。”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格斗训练,那些体能测试……跟我们当年在军营里练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龙国的训练方式,配合他们的伙食、医疗、营养……那八万人,已经不是我们送出去的那八万人了。”
巴顿终于开口,声音发涩:
“那……他们愿不愿意打?”
陆军总司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是一种复杂的、不清是恐惧还是悲哀的东西:
“龙国要打墨西哥的时候,他们一听,就闹着要退役。”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但陆军总司令下一句话,把这口气彻底堵了回去:
“但是后来……”
他顿了顿。
“他们听目标是打我们——打美国本土——就立刻不退役了。”
他抬起眼,看着在场所有人:
“精神的跟。”
圆桌上,一片死寂。
“口号是什么,你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陆军总司令自己出了那个口号,声音很轻,像在复述一个噩梦:
“打进华盛顿,活捉杜鲁门。”
巴顿的手从地图上滑落下来。
金上将的雪茄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份文件旁边。
尼米兹闭上了眼睛。
李奇微仍然低着头,但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海军中将张了张嘴,想什么,但什么都没出来。
还能什么呢?
那八万人——曾经是他们最骄傲的士兵,曾经穿着美利坚的军装,为星条旗而战。
现在,他们穿着龙国的军装,端着龙国的五六半,喊着“打进华盛顿,活捉杜鲁门”的口号,正准备回来,打他们曾经的祖国。
而且,他们精神的跟。
他们愿意打。
甚至——他们渴望打。
金上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
“为什么?”
陆军总司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
“特工问过。”
他顿了顿。
“一个黑人中士……”
他闭上眼,像在回忆那段让他无法入睡的对话:
“他:‘长官,我在美军服役十年,升到中士。我见过种族隔离,见过白人士兵用‘黑鬼’叫我,见过最好的岗位永远轮不到我。在龙国军队里,他们不看肤色,只看你能不能打。我的军饷翻了三倍,我的孩子可以上龙国的学校,我的妻子可以在龙国的工厂工作——没有人因为她嫁了个黑人就朝她扔石头。’”
他睁开眼,看着在场所有人。
“他:‘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打?’”
会议室里,没有人话。
窗外,冬的阳光惨淡地照进来,落在那张巨大的北美防御图上。
加州的海岸线很长。
但此刻,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真正致命的,不是那条海岸线。
是那颗已经彻底扭转了方向的心。
许久。
巴顿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股不可一世的锐气:
“……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人回答。
圆桌上,只有沉默,和烟雾缓慢升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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