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总理府,元首办公室
1945年底的柏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却又隐隐不安的复杂气息。当卫兵接到通报,一名自称法国流亡政府高级特工、主动表明少将军衔的人要求面见元首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惊喜”——正愁最近没什么像样的间谍或抵抗分子可抓来提振士气或杀鸡儆猴,这倒好,直接送上门一个高级别的。
经过严格甚至略带羞辱性的搜身和检查后,这名法国特工被带进了胡子的办公室。胡子正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思考着东线的僵局和与龙国关系的微妙平衡,闻讯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沉静、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的法国人,眉头紧锁:“特工?少将?通过正常外交渠道或我们已有的秘密通讯方式联络不是更安全?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自爆身份的方式直接闯来?” 希特勒的直觉让他感到这事非同寻常,甚至有些诡异。
法国特工杜兰德少将——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表现出面对征服者时应有的恐惧或谦卑。他从内袋中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日常:“元首阁下,我奉命向您转交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的正式国书。”
胡子更加困惑了,他接过文件,心里嘀咕着(国书?一个躲在伦敦、靠英国人施舍度日的流亡政府,还能有什么正式的“国书”?他们不是快死透了吗?)他带着怀疑和一丝嘲讽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然而,越往下看,他那着名的、神经质的表情管理开始失控。他的眼睛逐渐瞪大,嘴唇微张,拿着文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杜兰德,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难以置信而变得有些尖利:
“我草!你们……你们是疯了吗?!” 胡子几乎是在咆哮,他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去澳洲建国?!法兰西本土不要了?! 还要……还要带走‘所盈法国人民?!这上面写的是这个意思吗?你们是不是在伦敦的防空洞里待太久,被煤气熏坏了脑子?!”
杜兰德少将面对胡子的暴怒和质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压抑到极点的冰冷恨意。他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肯定,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是的,元首阁下。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代表了我们的最终决定。法兰西本土,我们自愿放弃。我们要带走愿意离开的每一个法兰西公民。”
“自愿放弃?带走所有人?” 胡子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他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试图理解这疯狂的逻辑,“你们怎么离开英国?划着澡盆横渡大西洋吗?就算你们有船,龙国呢?澳洲是龙国的资源后院,赵振会允许你们这群丧家之犬跑到那里去建窝?就凭你们那十几万要枪没枪、要炮没炮、连饭都可能吃不饱的军队?” 他的质疑连珠炮般砸来,充满了对法国人能力的不屑和对龙国态度的忌惮。
杜兰德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细微地暴露了他内心正在强行压制的屈辱与愤怒。他迎向胡子审视的目光,出了对方可能最不愿意听到、却又不得不重视的两个名字:
“我们有美国的暗中支持和运输保障。我们也有龙国的默许。”
看到胡子眼中瞬间爆发的惊疑和更深的好奇,杜兰德知道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哪怕这解释是血淋淋的:“光复法兰西……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面对德意志帝国的强大力量和……龙国与贵国的紧密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我们看清了现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直白,直指交易核心:“因此,我们选择重新开始。我们可以与德意志帝国签署具有永久法律效力的正式文件,割让、放弃法兰西本土的一切主权和权利要求。作为交换,我们只要求一点:允许并协助我们,带走每一个愿意离开的法国平民和军人。 我们的人离开,将减轻您在未来治理西欧时的潜在抵抗和民族问题,而您将获得对法兰西领土完全合法、无争议的主权。这是一笔……基于现实的交易。”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一场民族悲剧包装成了一桩冷酷的地缘政治买卖。法国人献上祖传的土地,只求带走土地上的人民。胡子愣住了,他脸上的愤怒和嘲讽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走回地图前,看着法国那片广袤的区域。
放弃本土?这简直是上掉馅饼!不,是掉下整个法兰西蛋糕!这意味着德国可以彻底、合法地吞并或完全控制法国,而不必再面对一个哪怕流亡也宣称主权的“法兰西”带来的政治麻烦和抵抗火种。至于那些想走的法国人……走了更好!少了几百万可能心怀怨恨的人口,更有利于德国的殖民和统治。而且他们要去的是遥远的澳洲,是去给龙国和美国添堵,某种意义上,甚至可能间接牵制龙国在太平洋的精力……
但是,龙国真的默许?美国真的支持?这会不会是个圈套?胡子的疑心病开始发作。
“默许?支持?” 他转身,盯着杜兰德,“证据呢?龙国赵振和华盛顿给了你们什么书面保证?没有保证,这一切都是空谈,你们离开英吉利海峡的第一就可能被龙国潜艇送进海底,或者被美国出卖!”
杜兰德知道,最难的部分来了。他不能透露与龙国谈判的具体屈辱条款(那会暴露法国的极度虚弱和任人宰割),也不能出示任何可能存在的、与美国达成的初步谅解备忘录。他只能依靠表演和逻辑。
“元首阁下,这种事不会有书面保证,那太愚蠢了。” 杜兰德的声音带着一种特工的冷静分析感,“但逻辑就是保证。龙国需要澳洲稳定、持续的铁矿供应,我们提出的条件确保了这一点,甚至更优。他们为什么要阻止一个主动献上资源、且远离其核心利益区的弱国存在?至于美国,他们在太平洋需要支点,而一个在龙国默许下、由亲美势力建立的国家,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我们就是那个支点。如果我们失败,他们几乎毫无损失;如果我们成功,他们获益巨大。所以他们会提供必要的、初期的帮助。”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对我们而言,这是一场用土地换人民、用屈辱换生存的赌博。对您而言,这是彻底解决法国问题、获得完整西欧、并可能在未来格局中埋下一颗有用棋子的机会。我们需要您的,仅仅是一纸具有国际效力的领土移交与人员放行协议,以及……在初期,不要从海上攻击我们的运输船队。”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胡子背着手,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和世界地图前来回踱步。他在权衡,在计算风险与收益。法国人提出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神话般的提议。诱惑巨大,但不确定性也同样巨大。
最终,他停下脚步,那双着名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怀疑,也有一种历史参与者推动重大转折时的兴奋。
“我需要和我的顾问们研究这份‘国书’。” 胡子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但原则上……如果你们真的能解决龙国和美国那边的障碍,并能提供令我满意的、关于领土移交法律效力的方案,德意志帝国……可以考虑不成为你们这场‘远航’的阻碍。甚至,可以给予有限的壤主义通行便利。”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残忍的笑容:“毕竟,一个自愿离开欧洲、在远方挣扎求存的‘法兰西’,总比一个留在欧洲、整想着复仇的‘法兰西’,要让人安心得多,不是吗,杜兰德……将军?”
杜兰德少将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第一步,在恶魔的默许下,算是勉强迈出了。但未来的航程,注定充满未知的风暴和更深重的屈辱。他微微欠身,没有回答那个充满讽刺的问题,转身在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总理府。身后,胡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召见他的外交和法律顾问,开始研究如何从这份从而降的“法兰西大礼”中,榨取出每一分可能的利益,并确保这一切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欧洲的地缘格局,或许将因这场绝望的远航计划,而发生谁也预料不到的深刻变化。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异常旺盛,却驱不散聚集在元首办公室内这一群第三帝国核心人物心中的寒意与更深层的猜疑。胡子罕见地同时召集了军事与文职最高层,包括戈培尔、凯特尔、莫德尔、古德里安、财政部长施韦林·冯·克罗西咳关键人物。他将那份法国“国书”的副本摔在巨大的会议桌中央,脸上混合着兴奋、困惑与挥之不去的不安。
“先生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或者,一个前所未有的谜题,摆在了我们面前!”胡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指着那份文件,“法国人,那些我们以为已经在伦敦的雾里腐烂了一半的流亡者,他们不想着如何在我们脚下反抗,却想着远航万里,在澳洲重新建国!他们愿意正式、永久地放弃法兰西本土,以换取带走他们的人民!告诉我,这件事,可行吗? 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第一个表达了最直接的怀疑,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充满审视:“元首,这件事从表面看,就透着一股……不真实福澳洲是什么地方?那是龙国钢铁工业最重要的原料产地之一,几乎可以算是赵振的后花园和命脉仓库。以龙国如今的行事风格和绝对实力,会允许一支欧洲的、还是与我们交战过的流亡势力,跑到那里去建立国家?这不符合逻辑,更像是一个绝望的幻想,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陆军元帅凯特尔紧随其后,从更具体的利益角度分析:“戈培尔博士得对。赵振对澳洲的铁矿早已垂涎三尺,这是公开的秘密。之所以还没动手,一方面是与英国同属那个‘国际贸易组织’,维持着表面规则;另一方面,可能也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现在,法国人赵振‘默许’了?这不通!默许的结果是什么?美国在太平洋获得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战略支点,龙国获得了一个理论上更‘听话’的原料供应地。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龙国为什么要让已经被赶出太平洋的美国,有机会再插进一颗钉子?哪怕这颗钉子是法国人?这等于给自己制造潜在麻烦。以赵振的谨慎和掌控欲,这太反常了。”
一直以战术务实着称的陆军元帅瓦尔特·莫德尔,此刻却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提出了警示:“诸位,我们或许不应该用常理来揣测赵振。回顾他崛起的历史,无论是收拾日本、击垮苏联远东力量、还是与美国太平洋战争,他的战略布局往往提前数年,且环环相扣。当他真正动手时,对手往往发现自己已陷入绝境,几乎没有有效的反抗手段。美国是这样,苏联在远东是这样,日本更是这样。他像一位顶尖的棋手,总是在我们意识到之前,已经落下了决定性的棋子。所以,如果这件事里有赵振的‘默许’,那绝对不仅仅是关于铁矿或一个流亡政府那么简单。”
“莫德尔元帅得对!” 罕见地,以装甲战术革新闻名的古德里安,竟然由衷地表示赞同,并进一步拔高了对赵振的评价,“我们必须认识到,赵振不仅仅是一个战场上的战术大师,他更是一个顶级的、具有深远视野的战略大师。他的每一个重大决策,看似针对具体目标,实则服务于更宏大、更长远的帝国蓝图。如果他的目标仅仅是确保铁矿利润,他有更直接、更彻底的办法控制澳洲,而不是假手于一个不可控的法国流亡政权。他的真实目标,一定更大。”
胡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古德里安的话似乎触动了他某种共鸣,他猛地一击掌,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沉重的顿悟:“他的目标就是美国! 只能是美国!”
财政部长施韦林·冯·克罗西克伯爵适时用冰冷的数据,为这个判断提供了注脚:“元首的直觉可能是正确的。让我们看看美国的现状:第一次龙美战争,美国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西海岸核心工业区遭受毁灭性打击。他们被迫赔出了一万两千吨黄金。但是,” 他话锋一转,“美国的战争潜力真的被摧毁了吗?没樱恰恰相反,因为西海岸工业设施几乎被夷平,反而刺激了美国国内大规模的重建需求。根据我们的经济情报,美国正在动用一切资源,以更高的标准重建西海岸的工厂、港口和基础设施。巨大的投资拉动了就业,目前美国,尤其是西海岸相关行业的工人失业率近乎为零,甚至出现了劳动力短缺。这场灾难,从某种意义上,强行淘汰了美国陈旧的工业设备,刺激了新一轮的工业更新和经济活动。假以时日,一个拥有更现代化工业基础、复仇心切的美国,必将卷土重来。”
莫德尔元帅顺着这个逻辑,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所以,赵振看到了这一点。第一次龙美战争,他打断了美国的脊梁,抽走了它的黄金,但并未彻底消灭其恢复和报复的潜力。他可能……正在谋划第二次龙美战争。而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击退或索赔,而是彻底、永久地将美国打成一个无法威胁龙国全球霸权的二流国家,甚至可能进行更残酷的肢解或改造。”
“对!很可能就是这样!” 胡子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在地图前快速踱步,“一个在澳洲的、亲美的法国流亡国家……这绝不仅仅是给美国一个支点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预设的战场!赵振默许法国人去澳洲,是因为他算准了美国一定会全力支持,一定会将大量资源、甚至部分军事力量投送到那里,试图以此为基础重建太平洋存在。而一旦美国的力量被吸引、深陷在澳洲……龙国那支如今已冠绝全球的庞大海军和远程航空兵,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相对集中的打击目标!”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阴谋的锐利光芒:“法国人带着我们的‘祝福’、美国的‘支持’和龙国的‘默许’去澳洲,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但实际上,他们很可能正懵懂无知地走向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的中心!他们将成为吸引美国火力的磁石,也成为龙国检验新武器、消耗美国国力的试验场!而无论结果如何,欧洲将彻底失去法国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龙国确保了原料,并朝着彻底解决美国这个长远威胁迈出关键一步……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法国流亡政府的“悲壮远航”,从一开始就是龙国庞大战略棋盘上的一步暗棋,一步将美国、德国、甚至法国人自身都算计在内的狠棋。而他们德国,似乎除了收获法国领土这块眼前利益,也正在被无形中卷入一个更宏大的、由东方巨人主导的战略漩危
“那我们……” 戈培尔迟疑地问道,“是配合这个‘默许’,顺水推舟拿走法国,还是……”
胡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立刻与法国人进行正式谈判!尽快敲定领土移交和人员放行的法律细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法兰西彻底、合法地纳入德意志的版图或绝对控制之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至于澳洲……那是龙国和美国的棋局。我们拿走实实在在的欧洲土地,让他们去遥远的南方互相消耗吧。但是,必须严密监控!我要知道龙国在太平洋的一切调动,美国对澳洲的任何投入!这步棋,我们虽然看似获利,但也绝不能对赵振的真正意图毫无防备……他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美国。”
一场关于法国流亡政府命阅会议,最终演变成了对龙国最高战略意图的惊悚揣测。在柏林的核心圈子里,赵振的形象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也更加令人敬畏与警惕。他们意识到,自己虽然征服了法兰西,但在更高的全球战略层面,似乎依然只是另一个棋手棋盘上,一枚被精心计算过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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