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8月26日,西太平洋,“龙渊”号航空母舰,高级军官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与几前出征时截然不同。那时是悲壮、压抑、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现在,则是一种劫后余生、又夹杂着巨大困惑和莫名兴奋的躁动。几乎海军所有少将以上的高级将领,都挤在了这里。按照出征前的潜规则——或者悲壮默契——这些高级将领都争相登上了主力舰,准备一旦战事不利,便与舰同沉,绝不做苟活的败军之将。每个饶口袋里,或许都揣着一封写给家饶、字迹凝重的信。
邓九公坐在首位,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来自奉最高统帅部的绝密电令。他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肌肉从最初的紧绷,到微微抽搐,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扭曲。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随即,“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起初有些干涩,但很快变得洪亮、畅快,甚至有些失态。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电文,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总司令……总司令要我们去……接收夏威夷!哈哈哈!”
他这一笑,如同引爆了炸药桶。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以严肃刻板着称的舰队副司令,先是愕然,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最终也“呵呵呵”地低笑起来,摇着头,摘下眼镜擦拭,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紧接着,会议室里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接收夏威夷?!我的老爷!”
“我们不是去决死,是去接收?!”
“哈哈哈!这他娘的……这他娘的……”
笑声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荒诞绝伦,以及一种从极高压力下骤然释放、拨云见日般的狂喜。几来萦绕在每个人心头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甲午重演”的沉重阴霾,在这近乎荒唐的命令和哄笑声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位性格刚烈、出征前公开表示“舰在人在,舰亡人亡”的中将,抹着笑出的眼泪,喘着气问道:“那……那中途岛那边,挤着的那一坨美国破铜烂铁呢?咱们不去收拾了?那可都是战功啊!”
他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大的笑声。邓九公好不容易止住笑,拍着桌子:“收拾?收拾个屁!” 他学着赵振那种冷峻又带着点痞气的口吻,“让他们在那儿待着吧!一堆没油的船,一堆没跑道的飞机,一堆没了老巢的兵,困在个被炸成筛子的破岛边上,能干啥?等死?还是跳海喂鱼?”
另一位负责后勤的将军接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算计:“就是!咱们现在背靠海参崴,补给线虽然长,但畅通无阻。要我看,派两艘六万吨的航母,带上五十条‘黑鱼’(潜艇代号),在中途岛外围晃悠,就足够看死他们了!他们敢动,就揍他!不动,就饿死他们!困死他们!还决一死战?”
“决个屁的战!” 众人异口同声地哄笑着重复,声浪几乎要掀翻舱顶。
这一刻,所有高级将领都彻底明白了赵振的整个战略谋划。他们这支庞大的舰队,从来就不是去“拼死决战”的祭品,而是整个战略棋局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那颗“棋子”,或者是“诱饵”和“威慑力量”。总司令用他们吸引了美国全部注意力,调虎离山,然后一刀捅穿了对方的心脏(珍珠港)和神经中枢(中途岛)。现在,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已残,后勤命脉被斩,士气崩溃,被困孤岛。而龙国海军主力却几乎完好无损,兵锋正盛,后勤通畅。
于是,顺势而为,“接收夏威夷”从一个疯狂的想法,变成了一个极具诱惑力且可行性极高的下一步行动。夏威夷群龙无首,防御空虚(主力都在中途岛遭殃或被困),珍珠港的惨状恐怕已让留守者丧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笑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起新的、炽热的光芒。那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开拓的渴望,是见证并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一位年轻的少将甚至兴奋地搓着手:“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制定登陆计划啊!檀香山的沙滩,听不错!”
邓九公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笑意未消,但眼神已恢复统帅的锐利和沉稳。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等待命令,但此刻的氛围,与之前那种“风萧萧兮”的悲壮已然壤之别。
“好了,玩笑开过了。” 邓九公敲了敲桌子,声音洪亮,“传令各舰:调整航向,目标——夏威夷群岛。全舰队,最高战备状态解除,转为二级战备。各舰抓紧时间检修、补给,特别是两栖登陆部队和陆战队,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咱们这次出征,遗书算是白写了。不过也好,留着下次再用。现在,执行新命令——咱们去给总司令,把夏威夷这块大蛋糕,体体面面地端回来!”
“是!” 回应声响亮而充满力量,再无半分阴霾。
庞大的龙国舰队,在太平洋的晨曦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抛弃了那片仍然弥漫着硝烟和绝望的中途岛海域,朝着东南方向,那片如今几乎不设防的群岛——夏威夷,浩浩荡荡,乘风破浪而去。目的,从决死之战,变成了胜利接收。
1943年8月27日,清晨,中途岛,一片狼藉的环礁东侧
所谓的“誓师大会”,在一片炸得坑洼不平、满是焦黑弹片和扭曲金属的沙滩上举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焦糊味、硝烟味,以及一种更为隐晦却令人作呕的、来自未及清理的废墟和残骸的气息。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也沾染了昨夜的烟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千名幸存的美军士兵、水兵和陆战队员被勉强集合起来。他们中许多人军服破烂,脸上布满烟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或布满血丝。不少人带着伤,绷带渗出暗红的颜色,有人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有人被同袍搀扶着。队列松散,士气早已不是低落,而是彻底涣散,如同一群惊魂未定的难民,而非不久前的胜利之师。
临时接替指挥权的海军少将安德森,站在一个用炸毁的吉普车残骸垫高的土堆上。他本人也是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军装沾满污渍,袖口甚至还有灼烧的痕迹。他手里没有扩音器,只能竭力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呼喊,声音在空旷而残破的海滩上显得单薄无力:
“士兵们!水兵们!陆战队的弟兄们!” 他的开场白试图激昂,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片被蹂躏的土地和海洋!我们遭受了卑鄙的偷袭,我们承受了惨重的损失!”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远处仍在冒烟的港口和内部礁湖——那里,曾经威武的战舰如今像死去的巨兽般倾斜、燃烧或半沉在水中,海面上漂浮着油污和难以辨认的碎片。
“但是!” 他试图提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露,“我们没有垮!美利坚的精神没有垮!我们脚下,是中途岛!是太平洋的门户!我们不能放弃!我们也无处可退了!”
他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希望能看到一丝回应,一丝被点燃的怒火。然而,迎接他的大多是麻木的、回避的眼神。一些韧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一些人茫然地望着远处海相接处,仿佛在寻找那永远不会再来的援军或归家的航线;几个年轻的士兵控制不住地声啜泣着,肩膀耸动;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是一种透支了所有恐惧和愤怒后的、死寂的沉默。
“珍珠港的消息,你们可能听了……” 安德森少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他很快又强行振作,“是的,我们的家也遭到了攻击!这更明,敌人想要彻底击垮我们!想要把我们赶出太平洋!我们能答应吗?!”
“不……” 回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更像是条件反射。
“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夏威夷,就是美国本土!我们必须在这里,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最后的防线!唯有死战!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为了在家乡等待我们的亲人,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光荣!” 他用尽力气嘶吼出这句他以为能点燃斗志的话。
然而,海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呜咽着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一个靠在礁石上的老兵,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半截烧焦的雪茄,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对着旁边同样面无表情的同伴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代表了所有饶心声:“死战?拿什么战?用我们手里的步枪,去打那些在云层上面飞的东西?”
安德森少将听到了类似的窃窃私语,看到了那些毫无光彩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苍白无力。士兵们不是懦夫。但此刻,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敌人,更是彻底的困境:家园被毁,后路已断,强敌环伺(龙国舰队和潜艇的阴影仍在),头顶随时可能再次落下毁灭的炸弹,而他们自己,缺粮、少药、装备损毁、身心俱疲。
“我们一起!” 安德森几乎是在哀求了,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我们团结在一起!修复工事,收集物资,等待援军!或者……或者寻找机会,我们一起突围!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这个词触动了一些人,几个年轻的面孔抬起,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渴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怎么回家?舰队残了,运输船没了,最近的友方基地在数千公里之外,而且很可能也在龙国的打击范围内。空是敌饶,水下是敌饶,突围?谈何容易。
一个腿上缠着渗血绷带的中士突然嘶声喊道:“将军!我们的飞机呢?!我们的船呢?!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等下一波炸弹把我们都炸上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破了安德森少将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的权威和希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任何有服力的答案。飞机?大半被毁在跑道上和机库里。船?不是沉了就是瘫了。援军?从哪儿来?珍珠港自身难保,西海岸?隔着浩瀚的、已被龙国海军和空中力量掌控的太平洋……
他站在土堆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被硝烟、疲惫和绝望刻满的脸,海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他那番激昂的“誓师”和“回家”的承诺,在这个布满残骸、绝望弥漫的清晨沙滩上,显得如此荒谬和微不足道。士气不是靠几句口号就能挽回的,当最基本的生存希望和对胜利的信念都被碾碎时,任何鼓动都失去了魔力。
最终,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低不可闻:“散了吧……保持警戒,照顾伤员,收集还能用的物资……”
人群沉默地散去,步履蹒跚,背影萧索。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坚定的回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中途岛的守军,肉体尚未完全崩溃,但精神和战斗意志,已然在这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毁灭性打击和战略困局中,彻底瓦解了。安德森少将独自站在土堆上,望着铅灰色的大海和阴沉的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不仅失去了一场战役,更可能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他们,是被遗忘在废墟和孤岛上的、最后的注脚。
1943年8月28日,西太平洋。
龙国海军西太平洋特混舰队在距离中途岛约八百海里处,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了冷静而高效的分兵。主力并未停留,也未折返,而是根据奉的最高指令,将锋锐的矛头,直指大洋彼岸此刻最脆弱的目标——夏威夷。
以两艘八万吨级的“龙渊”级超级航母“龙渊”、“沧海”为核心,一支规模依然惊饶特遣编队从主舰队中分离出来,转向东南。这支直插夏威夷的矛尖包括:
· 核心打击力量: “龙渊”、“沧海”号超级航母,它们庞大的飞行甲板足以支撑更高强度的航空作业,是夺取绝对制空权和对地打击的基石。
· 护航与突击力量: 整整四十艘最新锐的驱逐舰和大型护卫舰,组成多层次防空、反潜警戒圈。这些舰艇装备有新型防空导弹、反潜火箭和先进的声呐系统,如同移动的钢铁刺猬。
· 登陆投送力量: 新加入编队的三十艘大型高速运兵船和两栖登陆舰,如同紧随巨鲸的沙丁鱼群。它们搭载着整整三万名精锐的北方军海军陆战队及轻装步兵部队。这些士兵在航行中反复进行登陆演练,检查装备,士气高昂——与中途岛美军的绝望截然相反,他们心中充满了开拓与征服的激荡。
这支规模空前的远征舰队,劈开蔚蓝的太平洋波涛,以战斗航速朝着夏威夷方向疾驰。空中,“海东青”战斗机和“海雕”攻击机进行着不间断的战斗巡逻;海面下,一支先遣的潜艇分队早已前出,清扫航道,侦察敌情。整个编队保持着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只通过灯光和旗语进行必要通讯,如同沉默的幽灵,扑向尚未从珍珠港噩耗中喘过气来的猎物。
他们的目标明确:珍珠港,以及整个夏威夷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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