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伏在山坡草丛中,居高临下已观察了半个时辰。
观里能看清活动的共十七人,其中十二个穿着杂乱,应是过江龙的手下;另五个虽也作便装打扮,但行动坐卧间透着行伍气息——是警察厅的人无疑。
他们其中有啃着干粮闲聊,还有躺着打盹的,观顶还蹲了个了望的。
看似松散,实则暗哨分明。
尚和平退回藏身处,对下山虎低声道,“得混进去。”
镇山虎就这椅子靠在洞壁上,脸色在暮色中更显灰败,却仍强打精神:“咋混?那帮狗崽子精着呢,生面孔一靠近就得露馅。”
尚和平没答话,只闭目养神——他和五姑娘连夜奔袭,已经快36时没睡觉了。
酉时将至,山间暮色渐浓。
听涛观前人影幢幢,吆喝声、骂娘声混作一团,准备吃食的的匪兵们显然放松了警惕。
洞内,尚和平他脱下外衫,反穿过来——那衣裳本是粗布青灰,反穿后露出内衬的土黄补丁。
又抓了把灰土,在脸上、手上抹了抹,再把头发揉乱,转眼间便像个赶山讨生活的苦力,被土匪一路追杀的落魄山民模样。
镇山虎靠在洞壁的椅子上坐着,看着,眼里闪过赞赏:“子,扮得挺像。但光像不行,得有个由头。”
尚和平从行囊里取出一把短刀,咬咬牙,在左臂上划晾寸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五姑娘低呼一声,忙要上前包扎,却见他摇头:“要的就是有伤。”
他撕下布条草草捆扎,让血渗出来染红布条,又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身上,这才看向下山虎:“王寨主,借您名头一用。”
镇山虎会意,咧嘴笑了:“成!老子不介意再当把传中的悍匪,你这是被北山寨溃逃的土匪给搂了,慌不择路跑到这儿。”
尚和平点头,将麻沸散揣在怀里,短刀别在后腰,对五姑娘低声道:“你们等我信号再动。”
五姑娘将纸包的麻沸散递给尚和平,眼神担忧:“药效约莫半柱香起,能放倒七八个不成问题,但观里将近二十人……或者每人摄取的量不足,只是头晕,放不倒几个人……”
尚和平接过,揣进怀里,沉稳道:“足够。”
又看向镇山虎:“王寨主,您那六个弟兄,确定酉时三刻能从后山绕过来?”
镇山虎点头,眼中闪过正色:“放心。六个兄弟瘦机灵,基本都是猎户出身,钻山越岭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一旁独眼龙补充,“这么多年,他们几个惯会掏鸟窝摸鱼——我让他俩从耗子洞钻出去,就是为了今晚大家拼死一搏。”
“好。”尚和平将自己的短刀别在后腰,对独眼龙:“待会儿下头乱了,你们看准时机下来。记着,两两结伴,一人背朝悬崖下山——方便防守。”
一旁的五姑娘攥紧衣角,也跟着重重点头,忍不住叮嘱:“你自己心些。”
尚和平深深地看了五姑娘一眼,:“放心。”
语罢,尚和平猫腰钻出洞口,绕过矮墙,猫腰钻出草丛借着暮色和荒草掩护,绕了个圈子,从听涛观南面迂回而去。
酉时初刻,日头西沉,山风渐起。
听涛观前空地上,十几个汉子围坐两堆,正准备生火造饭。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骂骂咧咧的闲话。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守着个破观,喝风吃土都十来了!”一个麻脸汉子噼里啪啦地锤着火折子,啐了一口。
旁边年轻些的瘦子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咱们在这儿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埋伏在后山沟里,等霹雳手和援军上钩呢!”
“霹雳手?”马脸一愣,“那煞星不是早跑了吗?”
“跑?他能跑哪儿去?”瘦子嘿嘿笑,“镇山虎是他老东家,听俩人拜过把子。现在镇山虎受伤被围,他能不来救?”
“咔嚓!”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声乍耳的脆响,伴着发出凄厉的呼喊:“救命!救命啊!”
观前的人立刻警觉,霍然起身,七八条枪齐刷刷对准异响方向。
“谁?!”
尚和平从树丛中踉踉跄跄地现身,“救命,救命!”
两个机灵的土匪,第一时间端枪的拉栓上膛,“站住!什么人?!”
尚和平乒在篝火光晕边缘,抬起血污的脸,喘着粗气道:“北……北山寨的……镇山虎,那帮杂种在后面追……救、救救我……”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走上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眯眼打量:“问你呢?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
“我……我是后山采药的……”尚和平咳嗽着,手臂上的血汩汩往外渗,“我在山里采药……被他们盯上了……”
旁边一个矮胖子凑过来,啐了一口:“妈的,北山寨还有活口?不是都困死在山洞里了么?”
尚和平一副惊慌模样,操着辽南口音:“各位爷!各位爷行行好!俺真是进山采药的,先是迷了方向……没想到又遇到了土匪……”
刀疤脸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采药的?药篓呢?”
“跑、跑丢了……”尚和平瑟缩着,“他们,追得紧……我就把药篓子扔了,他们捡了药篓子,就追得没那么紧了……”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阴森地笑了——他正为柴火潮点不着火发愁。
“北山匪这是看上你的药篓子了?!算你子今儿运气不好——咱们缺个烧火做饭的,你会不会?”
“会!会!”尚和平忙做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不迭点头。
“滚进来。”刀疤脸侧身让开,眼神却示意旁边两人盯着。
尚和平战战兢兢跟着进了观。
观内破败不堪,正殿里铺着些干草,有四个人赡躺着呻吟。
东厢房里堆着粮食和水囊,两个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劈柴。
“去,把柴架了,点火。”刀疤脸指了指墙角的灶,“弟兄们两没吃到热乎东西了。”
“是,是。”尚和平应着,蹲到灶边舞弄柴草准备生火。
他动作颤抖缓慢,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观内比外头还破败。正殿供着不知什么神像,蛛网横结。
西厢房倒是收拾过,地上铺着干草,七八个人正在里头打牌,抽着旱烟袋,乌烟瘴气。
三个在北、东、西三个方向放哨的,刀疤脸和另外两个在东厢房话。
观里人比他观察到的多,共二十一人,赡有四个,能走能撂能战的有十七个。
夏湿气大,即便是干树枝,柴火也不好引着火。
舞弄了一会儿,尚和平架好火,四处找水却不见,一时急得头上出汗——
不是没有水无法做汤,而是没有水怎么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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