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道脸色微变。
一旁一直没话的李队长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兄弟,都是给朝廷办事。尚副营长,郭营长之前还和我打听你到了没有,不如,我陪您先去看看营长。”
尚和平深深看了徐先道和王强两人一眼,微抬了下手,算是告辞。
尚和平当然没和李队长去找郭秉正——不过是个解围的借口。
走出巡防营,日头正烈,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可尚和平知道,平静底下,暗流已经涌动。
徐先道和王强凑一起,意味着伍万和王强联手了。
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霹雳手,还有他尚和平,还迎…五姑娘。
他骑马赶往城西院,路过街口一个茶摊时,听见两个茶客低声议论:
“听了吗?北山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过江龙和下山虎火拼了!死了不少人,是为了一批货……”
尚和平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是一动。
过江龙和下山虎火拼?这么巧?
他忽然想起韩文耀转述马哥过的话——过江龙劫了日本商社的货,日本人正悬赏拿他。
下山虎和过江龙为争地盘,刚打过一场。
如果这时候,再添把火……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渐渐成形。
回到院时,五姑娘正端着茶碗从里屋出来。
见尚和平回来,她迎上来,眼里带着担忧:“去了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尚和平接过茶碗,“六姑娘怎么样?”
“刚喝了安神汤,睡下了。”五姑娘看着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没啥大事,”尚和平把巡防营和王强正面硬刚的事简单了。
五姑娘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是因为我们姐妹,连累你了。”
“什么傻话。”尚和平看着她,“咱们是一起的,没有谁连累谁。”
他顿了顿:“这事,早晚要了结,不然,永远是个祸患。不如趁这个机会,连根拔起,免得你和六姑娘,老是为此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
“之前喜兰到奉府来,大姐就担心,六妹妹羊入虎口。”五姑娘,“只是,他们这般心谨慎,还是这么快就暴露了。”
“之前和现在不一样,之前我们连一介草民都不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也是官,也是兵。所以,不要担心。”尚和平赶紧解劝。
“六姑娘和李文焕有总督府做背书,谅他们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只私下里心些。”尚和平停顿了下。
“你是我的人,他们更是想都别想。”
尚和平得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但话出口以后,空气一下子静默下来,才觉得此话有歧义。
五姑娘低头不话,尚和平也闹了个大红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千万别……别耽误了正事。”五姑娘打破僵局。
“放心。”尚和平见五姑娘没反驳,心里高兴,眼神笃定。
“三日后老君庙,我和马哥一起去。越是有人不想让霹雳手归顺,我越要把他招过来。”
五姑娘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是啊,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世道再难,总有人不服,总有人要争。
就像王家老宅如今的太平堡院角那棵枣树,风吹雨打,年年依旧抽出新芽,结出果实。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偏西了。
晚饭时,六姑娘也起来了。
她脸色好了些,见到姐姐和尚和平,还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娇气了。”
“什么傻话。”五姑娘给她盛粥,“有了身子,本来就该心。”
李文焕在一旁道:“五姐放心,我已经跟总督府告了假,这几日在家陪喜兰。等胎稳了再。”
尚和平沉吟片刻,道:“李书记员,有句话,我得跟你清楚。”
“尚副营长请讲。”
“王强那边,我当然不会容许他动你和六姑娘。只是,你们自己也得警醒。”尚和平神色郑重。
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枚的铜哨,“这个你拿着。若遇急事,吹响它,韩掌柜那边能听到——他的货栈离这不远。”
那是一枚特制的哨子,声音尖利,能传很远。李文焕接过,郑重收好。
““还有,总督府虽是个庇护,可官场复杂,难保没有王强的眼线。往后出门,衙门里做事都要多留意。家里……最好养条狗。”
李文焕连连点头:“我记下了。”
六姑娘眼圈又红了:“尚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不谢。”尚和平摆摆手,又看向五姑娘,“今日我得去趟韩掌柜那儿,还有些事要安排。你们姐妹……”
“我跟你回去。”五姑娘起身,“药材还没买齐,薛先生的单子,有几味药得我亲自挑。”
“也好。”
六姑娘虽舍不得,但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只能拉着五姑娘的手又流了不少眼泪。
“放心,如今知道了根底,姐一定常来看你,你自己好好的。”五姑娘现在安慰饶话得自然,自己已经不觉得别扭了。
尚和平一旁看着两姐妹惜别,宠溺地微笑。
两人辞别六姑娘夫妇,骑马往韩记货栈去。
街上比昨日更热闹些,卖材、卖早点的、赶早工的,熙熙攘攘。
可五姑娘却觉得,那些寻常的热闹底下,似乎总有些异样的目光在窥视。
经过一个绸缎庄时,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汉子,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行人。
其中一个,她认得——是前夜在李家店,水蝎子身后的那个!
“尚和平。”她低声唤道,用眼神示意。
尚和平也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勒马缓行,在经过绸缎庄时,忽然侧身对五姑娘道:“你看那匹蓝布,给喜兰做件衣裳可好?”
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那两个汉子听见。
五姑娘会意,顺着他的话道:“颜色太深了,喜兰喜欢浅色的。”
两人着家常话,慢慢走远。
走出两条街,尚和平才低声道:“过江龙的人在城里布了眼线。看来,他们不只想找霹雳手。”
“还想找你。”五姑娘心里一沉。
“或许。”尚和平眼神冷峻,“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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