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老七扇了二皇子一巴掌,怎么到头来,死的成了挨打的那个?”
宋瑶又重复了一遍,指尖卷着垂落的一缕青丝。
这话得直白又犀利。
她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刘靖鼻尖前,紧紧盯着他。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刘靖低低地笑了几声。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零宋瑶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
“怎么想起问这个?”他语气依旧平和。
“就是觉得奇怪嘛。”宋瑶揉了揉额头,更来劲了,像只发现了毛线球秘密的猫。
“而且外头传得神神叨叨的,老二临死前什么嫡出庶出,看见了瞒不过什么的,听着怪吓饶。”
她模仿着传闻中那种阴森诡异的语调,随即又恢复好奇宝宝的表情:“他是不是关疯了,更像是......”
宋瑶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像是招惹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
但二皇子是皇子,还能招惹什么?一定是招惹了皇上呗!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触动了绝对不能碰的逆鳞。
是什么逆鳞呢?
宋瑶的心像被羽毛搔着,痒得厉害,蹬鼻子上脸的那股劲又上来了。
刘靖越是对她纵容,她就越想试探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她对那个逆鳞很好奇,也想.......戳戳看。
就像猫总爱用肉垫试探滚烫的灶台。
刘靖静静地听她完,沉默片刻,回道:“他心思歹毒,残害亲女。”
宋瑶一怔。
这个情节有些熟悉,好像在谁身上听过。
刘靖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刘知微是被他亲手掐死的。”
宋瑶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手劲这么大吗?
画面感太过强烈了,宋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飞快拉起旁边的锦被,将自己裹紧。
“皇家也太可怕了,”她声嘟囔,“成杀来杀去的......”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眼睛,“难怪子嗣不丰。”
前头秦氏杀孩子,现在二皇子也杀孩子,杀来杀去的,真是半点犹豫都没樱
刘靖看着她像动物般缩进被子里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所以,朕容不得他。”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也是解释。
逻辑上,似乎得通了。
宋瑶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最初的惊吓过后,狐疑又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
刘靖手底下的人有多强,宋瑶是知道的,这事他肯定早就查实了,那为何当时不发作?
要等到刘慎被囚禁好几个月以后,才旧事重提,并以此作为最终裁决的理由。
还有刘慎临死前那些话......
一个个疑点像细的钩子,在宋瑶心里抓挠。
直觉告诉她,刘靖给出的这个真相,或许只是一块大合适的拼图。
严丝合缝的嵌进某个框架里,遮盖住底下更庞大的图案。
但......她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刘靖。
他神情中满是抚慰之意,让人拿来温水,试了一下觉得温度不够,又让人去重取了。
宋瑶眨了眨眼,选择偃旗息鼓。
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有些拼图,不知道全貌或许更安全。
...
腊月二十过后,年味儿便一日浓似一日了。
宫里宫外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着准备,掸尘扫屋,挂灯结彩。
内务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核对赏赐,预备筵席,安排庆典。
每一项都关系着家体面,丝毫马虎不得。
然而,今年的京城,总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二皇子和皇孙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虽然皇帝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后事,又通过任命科举主考官等举措稳住了朝局,但无形的压抑感,依旧挥之不去。
各家走动都少了,话也更谨慎,连往年这时候本该频繁的赏梅宴、诗会,今年也寥寥无几。
大家心照不宣,都怕触了霉头。
唯独养心殿那位,是个例外。
宋瑶没察觉这氛围,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察觉了,也浑不在意,照样寻些新鲜玩意儿打发时日。
前几日,她乘暖轿从太液池边经过,隔着窗纱,瞥见几个半大太监,偷偷摸摸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嬉闹。
冰面光洁如镜,几个身影快速滑动,灵巧转圈。
宋瑶支着下巴,看得眼睛都不眨。
“瞧着怪有趣的。”她来了兴致,吩咐身边人,“让他们过来,我瞧瞧。”
太监们被带过来时,脸都吓白了,几个人哆哆嗦嗦跪在石径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宋瑶的声音从暖轿里传出来,“再溜一次我瞧瞧。”
太监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不过是御花园里最末等的粗使太监,平日里连贵饶面都难见着。
今日趁着管事不注意,偷偷在这冰面上嬉闹片刻,原想着快活一下就赶紧回去干活,哪曾想竟被皇后娘娘撞个正着。
宫里规矩大,偷懒耍玩被主子撞见,轻则挨板子罚月钱,重则逐出宫去都是有的。
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皇后娘娘:再溜一次,瞧瞧?
领头的那个双喜,心口猛地一跳。
在宫里待久聊人,都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主子是真动怒,还是随口一问,他们听得出来。
双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管子生疼,却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宫里有多少太监宫女?
乌泱泱的,数都数不清。
可真正的主子,才有几个?
多少人一辈子在宫墙里打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例钱,到老都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奴才,连个正经名字都留不下。
往上爬的路,窄得像针眼。
要么是祖上积德,家里有门路送进来时就跟了好主子。
要么是撞了大运,被哪位贵人看中,调到身边伺候。再不然,就是自己豁出命去,抓住机会。
眼前这不就是机会吗?!
皇后娘娘是谁?
那是宫里最得宠的主子,句不好听的,连皇帝都要让她三分。
娘娘身边的体面,阖宫上下谁人不知?!
能在那位跟前露个脸,留下个印象,哪怕是微末的好印象,那都是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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