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最后一点余温,也在寒风中被彻底吹散。
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早就忙活起来,掸尘扫房,购置年货,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着准备。
街头巷尾飘起了腊肉和干果的香气,孩童们追逐嬉戏的喧闹声也比往日响亮了几分。
然而,与市井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门深宅。
达官显贵们的府邸门前,车马稀少,门可罗雀。
仆役们进出都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茶楼酒肆里,那些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们,此刻也都压低了声音,眼神游移,话题心翼翼地绕开宫城。
皇家又死人了。
二皇子刘慎,没了。
短短一年两丧。
消息是昨夜悄悄传开的,像冬日里渗入骨髓的寒气,无声无息,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打了个冷战。
曾经意气风发、被不少北方士族视为希望的二皇子,在经历了数月的囚禁后,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外只是:“不堪囚禁之苦,郁郁而终。”
这轻飘飘的背后,赔上了不少饶身家性命。
投机者从来不少。
刘慎虽非嫡出,却是实际上的皇长子,又因生母方嫔出身北方清流文官世家,然与北方士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他被囚禁的这几个月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避而远之。
不少北方势力的不甘沉寂,暗地里送钱,通消息,以求在未来的某一,换来百倍回报。
如今,赌注全盘皆输。
刘慎一死,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投资,顷刻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皇帝的清算来得迅猛而残酷,不给丝毫喘息辩解的机会。
几个曾公开为二皇子“鸣不平”的言官被贬谪流放。
两家暗中向囚禁处传递过物品的商户被查抄。
更有几位与方家过往甚密的北方籍官员,被寻了各种由头调离要害职位,或勒令致仕。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方家,盘踞北方政界数十年的家族,因二皇子而一度显赫,如今成了漩涡的中心。
短短数日,方家在朝为官的子弟,被弹劾,被调查,而这又不可避免地波及到更广的范围。
南北士林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北方学子群情激愤,私下里议论纷纷,认为这是南方势力借机打压。
而南方的官员士子,则多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猜忌与怨怼在无声地滋生。
直到一道旨意颁下,钦点明后两年春闱会试的主考官人选,皆为北方大儒。
皇帝表明了态度:清算,仅限于刘慎及其直接关联者。
对北方士林的整体利益和晋升通道,皇室无意,也不会刻意打压。
雷霆手段之后,必须适时给出怀柔的举措,以防离心离德。
提拔北方士人主持科举,既是安抚,也是制衡,确保未来的朝堂上,南北声音不至于一家独大。
旨意一出,朝野上下心思各异。
有人松了一口气,感叹皇上终究是顾全大局。
有人却更加警惕,开始怀疑二皇子究竟为何而死?
或者他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荒谬了!
不过是大半年前,起因仅仅是七皇子当众打了二皇子一巴掌而已。
当时多少人只当是皇子之间的意气之争,就算捅破了,也不过是各打两大板而已。
谁能想到,竟然会走到这种地步?
又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句不好听的,就算皇长孙女真的死因有疑,但从二皇子是她的长辈,最多囚禁终生而已。
夏初,二皇子被囚的消息传出,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皇上给所有皇子的一个警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皇权稳固如山,怎么可能真对自己的骨肉下死手?
无非是关几个月,煞煞威风,等风波过去,自然会有朝臣或后宫之人出来打圆场,找个台阶,皇上顺水推舟,事情也就过去了。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包括许多自以为揣摩透了圣意的人。
皇帝确实没有亲自动手。
可二皇子却“自杀”了。
囚禁宗室的地方,是一处名为“静思堂”的独立院落,墙高门厚,守卫森严,由皇帝亲信的内侍和禁军共同看管。
除了奉旨前去的极少数人,如太医、送饭的特定宫人,以及偶尔奉命前去“探视”的宗正寺官员,外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更无从知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因如此,真相被牢牢锁在了那方高墙之内,流传出来的,只有经过筛选和模糊化的听闻。
听,二皇子在最后的日子里,精神已然不大正常了。
形容枯槁,眼神涣散,时常在院子里踱步,喃喃自语。
听,他临走前那一晚,似乎格外狂躁,喊叫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嫡出?庶出?哈哈哈......都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你瞒不过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报应!都是报应!”
话语凌乱癫狂,大多数人将之归结为二皇子对自己庶出身份的不甘。
一个失势皇子临终的疯话,除了增添几分茶余饭后的唏嘘谈资,并无更深的意义。
...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从起初的细碎雪粒,渐渐成了鹅毛般的雪片。
很快,石阶上积起了一层白色。
宋瑶用完了燕窝,正有些无聊。
殿门外传来响动,紧接着,明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刘靖来了。
他挥手免了宫饶礼,径自走到榻边。
宫人手脚麻利地替他解下玄色貂皮大氅,又奉上热巾帕和暖手炉。
刘靖擦了擦手,将暖炉握在掌心试了试温度,然后塞到了宋瑶腹部。
宋瑶懒洋洋地抬眼看他,懒得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
像是想起什么,宋瑶坐直了些,凑近他,很好奇:“皇上,你为什么要杀掉二皇子哇?”
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刘靖没什么反应,但把一旁的李进德吓了个够呛。
他屏住了呼吸,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我的好娘娘啊,你怎么就这么大胆,这可是弑子啊!
就这么问出来了?
就这么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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