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二十一年 京都 辰时三刻
破晓时分,霜雾浓得化不开。
庞青云端坐马上,看着前方京都城墙在晨雾中显露轮廓。
朱雀大路笔直延伸向远处的罗城门,这座仿唐长安形制建造的千年古都,此刻城头旗帜凌乱,守军身影稀疏。
“指挥使大人,各联队已就位。”瓒画低声禀报。
“第一联队主攻罗城门,第二联队攻朱雀门,第三联队预备,炮兵营垒在丑时前已完成构筑,五十门炮全部就位。”
庞青云点头,举起望远镜。镜筒里,城头守军不过千余人,且多为老弱——岛津光久带走了几乎所有精锐,剩下的萨摩武士不足三百,其余都是强征的町民。
他放下望远镜,冷冷道:“传令,辰时正刻,总攻开始。炮火准备半个时辰,随后步兵攻城。
入城后按原计划:凡持械者皆斩,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相关武家宅邸尽焚,祖祠平毁。”
“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瓒画喉结滚动,最终只答:“得令。”
辰时正刻
第一发十二磅炮弹撕裂晨雾,砸在罗城门楼,木石飞溅,城楼一角坍塌。
紧接着,炮火如暴雨倾泻,实心弹轰击城墙,霰弹清扫城头,开花弹点燃城楼,守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仅有的几门老旧火炮,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摧毁。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当炮声渐歇,罗城门段的城墙已坍塌出三处缺口,最大的宽达五丈。
“进攻。”
靖安军第一联队的士兵,如潮水涌向城墙。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他们直接踏着瓦砾从缺口冲入,守军试图在缺口后组织防线,但竹枪旧刀在火枪的排射面前毫无意义。
至巳时初,罗城门陷落,朱雀门在半个时辰后随之失守。
京都,破了。
城内 下京区 三条通
阿椿带着二十余人藏在街角,看着远处腾起的浓烟,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阿椿姐,他们连半个时辰都没坚持住,唐军从罗城门进来了!”一个年轻町民脸色惨白,喃喃道。
“我们……我们还要按计划去朱雀门吗?”
“去。”阿椿咬牙,拔出腰间的短龋
“近卫老大人临终前托付的几位公卿家臣,会在朱雀门附近接应,只有打开城门迎唐军主力入城,才能最快结束战斗,少死些人。”
她握紧短刀:“记住,我们不是叛国,岛津光久已经死了,萨摩武士在鸟羽玉碎了,现在守城的那些人,不过是拉着全城陪葬的疯子,我们要救的是京都百姓。”
众人咬牙点头,很快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溃逃的萨摩武士,浑身浴血从巷口冲过,对这群町民视若无睹。
快到朱雀大道时,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阿椿挥手让众人躲进一处院落,从门缝望去,只见三十余名萨摩武士正依托街垒顽抗,对面是两队靖安军士兵。
燧发枪轮射,武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几人发起决死冲锋,被刺刀捅穿。
战斗结束得很快,靖安军士兵检查尸体,补刀,然后继续推进,全程无人话。
“走。”阿椿低声道。
他们穿过满是尸体的街垒,终于来到朱雀门附近的一处公卿别邸,门扉虚掩,阿椿按约定节奏轻叩。
门开了,一名中年武士探出头,看到阿椿,松了口气:“快进来。”
宅邸内已聚集了五十余人——有町民、商人、僧侣,还有几名穿着破旧直衣的公卿家臣。
为首的是前关白近卫基熙的侄子,近卫信照。
“信照大人,朱雀门现在情况如何?”阿椿行礼,
“守军不足三百人,且多半是强征的町民。”近卫信照快速道。
“我已买通守门足轻组头,他们愿意开城。但还有三名萨摩武士在门楼值守,必须解决。”
他看向阿椿身后的人:“你们敢动手吗?”
阿椿深吸一口气:“敢。”
“好。一炷香后,组头会以换防为名调开门楼守卫,你们趁乱上去,解决那三人,得手后...我的人会打开城门。”
近卫信照取出一枚的铜印,正是近卫基熙的私印:“此印乃叔父临终前托付,见印如见人,唐使方圆大人承诺过,持此印献城者,可保性命,可护家产。”
阿椿接过铜印,入手冰凉。
................
京都最终还是破了,大势已去,人心不齐,而庞青云也兑现了他的命令:三日不封刀。
萨摩藩邸被焚,岛津家菩提寺被砸,历代家主墓冢被掘。
长州、土佐、肥前等藩在京都的屋敷无一幸免,参与过鸟羽合战的武士家族,男丁尽诛,女眷被收押,宅邸付之一炬。
但这还不是全部。在肃清“逆党”之后,劫掠开始蔓延。
部分靖安军士兵——尤其是那些倭人出身的——将积压的仇恨彻底释放。
商铺被抢,民居被破,抵抗者杀,顺从者亦可能因一个眼神遭殃。
阿椿和近卫信照等人,持着近卫基熙的私印,在混乱中保全了一部分区域,但他们的力量太,只能眼睁睁看着古都在烟火中哭泣。
细雪从铅灰色的空飘落,落在罗城门崩塌的瓦砾堆上,落在朱雀大路青石板缝隙凝结的血冰上,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眼窝里。
庞青云骑在马上,黑色大氅的皮毛领口结了一层白霜。
在他身后靖安军第二师团,三个联队已在雪中列阵完毕,暗红色军服在素白地间,显得格外肃杀。
刺刀如林,枪口指地,一万二千人肃立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汽。
监军张仙芝策马上前,递上一份刚用火漆封好的文书:“靖安侯,江户急递,征东大将军钧令。”
庞青云拆开火漆,展开文书。
“庞指挥使亲启:闻京都已破,甚慰。西国诸侯袭使挟君,罪在不赦。
着尔部按《大明律·谋叛》及《大唐征讨军令》从速处置:其一、萨摩岛津、长州毛利、土佐山内、肥前锅岛四藩,自藩主以下,凡十六岁以上男丁尽诛,首级传送各藩示众。
其二、四藩女眷及十二岁以下男童,悉数收押,待价发卖。
其三、播磨、丹波等胁从七藩,家主自缚来降者可免族诛,但仍需交出参与鸟羽合战之武士名录,男丁充苦役,女眷罚没为奴。
其四、伪皇灵元及其直系亲属,妥为‘请’至江户,不得有伤,以备送京。
其五、凡抵抗之寺庙神社,焚毁;僧侣神官,愿改宗者留,顽抗者诛。
此令,秦王怀民,定业廿一年腊月初三。”文书末尾,盖着秦王金印和征东大将军虎符印。
庞青云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雪落在他的眉骨上,化作冰水滑下。
.........
同日 御所 紫宸殿
灵元皇坐在御帘后,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整齐....是唐军的靴声。
他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诏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笔架上那支世代相传的狸毫笔,笔尖的毛已经分叉。
“陛下……”老内侍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唐军已到紫宸门外,带队的是个姓庞的指挥使,……请陛下移驾。”
“移驾何处?”
“是先往江户,再由海路送金陵,陛下,留得青山在啊……”内侍抬起头,老泪纵横,
灵元笑了,笑容惨淡:“青山?朕的青山,是京都的比叡山、岚山、鞍马山。金陵……那是别饶江山。”
他站起身,身上那件绣着日月星辰的御袍,已经三未换,袖口沾着墨渍。
他走到殿门前,伸手推开沉重的桧木门扉。
门外,雪落无声,数十名靖安军士兵分列两侧,披甲持枪,面无表情。
为首一名将领约莫四十岁,面容冷硬,肩甲上积着雪,见到灵元只是抱拳。
“大唐靖安军指挥使庞青云,奉秦王殿下令,请国王陛下移驾。”
灵元看着他:“若朕不走呢?”
庞青云直起身:“陛下会走的。”
他侧身让开,身后士兵押上来三个人——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两个五六岁的女童。
三个孩子穿着宫中服饰,吓得面无人色,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灵元瞳孔骤缩:“你们……”
“陛下放心,三位殿下安然无恙。”庞青云语气平静。
“只是若陛下不愿启程,三位殿下便需先行,海路风波险恶,孩童体弱,恐生不测。”
灵元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看着三个孩子——他的皇子,他的皇女——最终愤怒化作一声叹息。
“给朕……半个时辰,朕要更衣,要带几件祖宗传下的器物。”
“可以,但需我军士陪同。”庞青云点头。
“连更衣都要监视?”
“职责所在,望陛下体谅。”
灵元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好,好……朕,更衣。”
他转身走回殿内。两名士兵跟了进去,站在屏风外。
老内侍颤抖着为他解开御袍,换上早已备好的常服——一套普通的深色直衣,无纹无绣。
灵元走到御案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皇御玺”,玉玺在昏暗殿中泛着温润的光,刻着“皇御玺”四个篆字。
他伸手想拿,最终还是缩回了手,随后又拿起笔架上,那支分叉的狸毫笔,蘸了蘸早已干涸的砚台,在空白的诏书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朕失德,致祸神州。今去尊号,退位让国。灵元,绝笔。”写罢,掷笔于地。
笔杆断裂,墨汁溅在御袍下摆,如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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