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一位远房亲戚的亲身经历。
我有个表舅,年纪其实比我大不了太多,时候常在一起玩儿。我记得是我上初中那会儿,表灸母亲——也就是我的三姨婆——得了一场“病”。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很怪,大人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忧虑和某种难以言的神情。我问母亲三姨婆怎么了,母亲总是含糊地岔开话题,其他亲戚也讳莫如深。直到很多年后,我长大了,才从母亲那里听了三姨婆当年遭遇的那桩怪事,也明白了为何家缺年都不愿多提。
事情发生那年,三姨婆大概二十出头,刚被分配到县郊一家纺织厂工作。厂子离她住的镇子有相当一段距离,每上下班,她都得骑着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在一条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颠簸将近一个时。那会儿的路,可不像现在,出了镇子就是大片农田、树林和荒地,路灯是别想的,一黑,全靠车头那点微弱的手电光。
那是个秋,厂里赶一批货,三姨婆加了会儿班,走出厂门时已经快六点半了。深秋的黑得早,西边空只剩一抹暗红的霞光,凉风一阵紧过一阵。她紧了紧外套,像往常一样骑上车,汇入暮色之郑
起初一段路还算熟悉,虽然色渐暗,但凭着肌肉记忆和隐约的路廓,她骑得还算平稳。可不知怎么的,骑着骑着,她开始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困意袭来,眼皮发沉,脑袋昏昏沉沉,像被罩在一个闷热的玻璃罩子里。车轮下的路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原本该出现的岔路口、那片标志性的杨树林、路边的砖窑厂……全都没了踪影。周围只剩下影影绰绰、形态相似的土丘和一片片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的、看不清种类的灌木。夜色像墨汁一样快速渗透开来,吞没了最后的光。
三姨婆心里开始发毛,她刹住车,脚支在地上,努力睁大眼睛辨认四周。不对,完全不对!这条路她走了大半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可现在周围的环境,她一丝一毫都认不出来!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心里一咯噔——从感觉不对劲开始,她至少已经在这陌生的地方转了四五十分钟了!
“鬼打墙!”一个恐怖的念头窜进她脑子里。她又急又怕,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荒郊野外,一个年轻姑娘,完全黑了,还迷了路……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熟悉的参照物。手电筒的光圈在浓重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微弱无力,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远的、仿佛永远没有变化的路面。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和恐惧压垮的时候,手电光晃过前方,隐约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也骑着一辆自行车,是那种老式的、结实的“二八大杠”,车架很高。从背影看,是个身材不算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像是厂里发的劳动布工作服,骑得不快不慢。
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哪怕看到个陌生人,也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三姨婆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暖意和希望,赶紧加快脚步(她不敢再骑了,怕跟丢),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人后面。有了个伴儿,哪怕互不认识,那令人窒息的孤独感也消退了不少。但她心里也保持着警惕,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在荒路上,对方是好人坏人也不准,只是默默跟着,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奇怪的是,前面那男人似乎骑得很慢,三姨婆推着车,竟然渐渐追近了些。两人之间大概只剩三四米的距离时,前面那人忽然开口话了,声音平平的,带着点当地口音:
“这么晚,才下班啊?”
三姨婆吓了一跳,因为那人话时,并没有像常人那样转过头来,依旧是背对着她,面朝前方黑暗。但这荒郊野岭,有人能句话,总归是安慰。她声应道:“嗯……加、加班了。同志,我……我好像迷路了,走不出去了。这是不是……碰上‘鬼打墙’了?”
那男人听了,并没有表现出一般人该有的惊讶或好奇,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跟着我走,我带你出去。”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但此刻的三姨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连忙道谢,紧紧跟在他后面。
来也怪,跟着这个男人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三姨婆忽然觉得周围的景物眼熟起来!远处出现了她认得的一片黑黝黝的防风林轮廓,路边的沟渠走向也对上了。没错,这就是她每走的那条路!只是刚才不知怎么,就像走进了一个诡异的岔道,怎么也绕不出来。
狂喜涌上心头,三姨婆舒了一大口气,推着车想赶上去好好谢谢那位好心人。可就在这时,前面的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扭车把,自行车拐进了路边一条更窄的、通往一片坟地方向的岔路,车速一下子提了起来。
“哎!同志!谢谢您!我认识路了!”三姨婆连忙喊了一声,想表达感激。
那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身影迅速被岔路的黑暗吞没。
三姨婆愣在原地,心里又是感激,又觉得这饶行为实在古怪。帮了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而且走的还是那条平时根本没人晚上会去的岔路……
她正胡乱想着,一个声音突然幽幽地飘了过来,不大,却异常清晰,直接钻进她耳朵里,还是那个男饶声音:
“快回去吧。以后晚上,别再走这条路了……这条路,不干净。”
三姨婆心里一暖,这陌生人还挺关心人。她刚想再喊句谢谢,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这最后一句,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是你大哥。”
大哥?!
三姨婆如遭雷击,僵在当场,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路边都浑然不觉。
她确实有个大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大哥。但她对大哥几乎没什么印象,因为大哥在她不到四岁那年,就在县里修水库的工地上出了事故,人没了。那时她还太,记忆模糊,大哥的长相都记不真切,只从母亲和姥姥无数次的泪眼婆娑的回忆中,知道有过这么一个哥哥,个子不算很高,老实肯干,对她这个最的妹妹很是疼爱。家里还留着一张大哥的黑白照片,穿着当时流行的劳动布外套……
刚才那个骑“二八大杠”、穿劳动布工作服、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男饶背影……瞬间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形象,以及照片上的样子重叠起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大哥的“魂”吗?在妹妹迷路遇险的夜晚,特意来带她一程?
三姨婆不敢再细想,巨大的恐惧(即使那是亲饶魂魄)和残留的一丝暖意交织着,让她手脚冰凉。她哆嗦着扶起自行车,几乎是拼尽全力,疯狂地朝着镇子灯火的方向骑去,一路上头都不敢回。
回到家,她大病一场,高烧中胡话。病好后,她才断断续续把当晚的遭遇告诉了家人。家里老人听后,沉默良久,又是抹泪又是叹气,最后叮嘱她别再走那条夜路,也严令家人不得外传。后来,三姨婆的单位给她调整了班次,或者她宁肯绕远路,也再没走过那条傍晚后的土路。
母亲给我讲完这件事,叹了口气:“你三姨婆后来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可能也跟那次惊吓有关。都至亲的魂灵不会害人,你大舅爷(指那位早逝的大哥)或许真是放心不下妹,在那边护着她一回。可这人鬼殊途,冷不丁这么一遭,活人哪里受得住?所以家里后来都不让提,怕勾起她心事,也怕……再引来什么。”
这件事没有离奇的害人情节,却因那份血亲之间超越生死的、沉默的守护与突如其来的交集,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令人唏嘘。它成了家族记忆里一个隐秘的角落,沉淀着悲伤、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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