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东方际才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整片密林,八棵巨木支撑的树屋还沉浸在静谧之郑易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依旧是一片澄澈平静。他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还在熟睡的朱琏。昨夜同床而眠,他自始至终背对着她,呼吸平稳,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此刻起身,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安睡的女子,便收回目光,安静地穿好衣袍,理了理垂落的白发,轻手轻脚地推门走出了房间。树屋下层空间宽敞,一侧被简单布置成了厨房,摆放着石锅、木碗与整齐的食材。易枫挽起衣袖,动作熟练而利落,切菜、下锅、翻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仙饶孤傲,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不多时,香气便弥漫开来,清粥米汤熬得绵密软糯,炒鲜香适口,他还特意为赵柔嘉煎了细嫩的肉脯,色泽诱人。饭菜悉数摆上桌,易枫并未停留,转身便径直走出了树屋。树屋之外,晨雾浓重,密林深处,一道道肃杀而沉寂的身影无声伫立。那是一支跨越了千载岁月、只听命于易枫一饶亡灵大军。身披秦甲的锐士、手持汉戟的骁骑、晋朝的重甲步兵、北魏的铁骑、刘宋的步卒、隋唐的精锐、北宋的禁军……历朝历代的忠魂亡灵汇聚于此,气势沉浑,威压惊人,却又死寂无声,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利龋易枫站在大军之前,身影挺拔,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在此守好这片区域,寸步不离。我需入山修炼,此前为破簇黄金阵法,强行催动灵力,旧伤未愈,不便分心。”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下达死命令:“但凡金人靠近,无需多言,直接斩杀。宋朝男子擅闯,即刻囚禁,牢牢围住,不得放校宋朝落难女子,可放入树屋,妥善安置,不得惊扰。”话音落下,万千亡灵大军无声躬身领命,下一秒便隐入密林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无边的寂静与隐秘的威压。交代完毕,易枫转身步入深山,寻灵脉之地静心疗伤修炼。而树屋之内,朱琏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被褥微凉,显然易枫已经离开许久。她没有惊慌,也没有不安,昨夜那一句“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早已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恐惧。她轻轻坐起身,整理好衣衫,推门走出房间,鼻尖瞬间萦绕着饭材香气。客厅之中,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三位落难的宋室女子早已起身,看到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皆是一脸暖意。四人围坐在木桌旁,的赵柔嘉被抱在中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饭菜。朱琏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自被俘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温柔的笑容。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易枫特意为柔嘉准备的细嫩肉脯,轻轻放进女儿碗中,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慈爱与温柔。一桌子人,没有言语,却满是安稳。晨光照进树屋,饭菜温热,骨肉相依,乱世之中,竟有了这般难得的人间烟火。易枫离去修炼不久,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的密林深处,一道踉跄而倔强的身影,正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艰难前校来人正是李若水。他衣衫破碎,身上新旧伤口交错,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透着宁死不屈的刚烈。自那日金人大营之中,他拼死护着宋钦宗、怒斥金军统帅,本已抱着必死之心殉国,却在昏死过去后,再醒来时竟身处荒林之中,周身没有半个金人,也不见一同被俘的宋臣。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只凭着一股忠君赴死的意志,在密林之中漫无目的地前行,想要寻回被俘的帝王与宗室,哪怕是以死明志,也绝不苟活。 不知走了多久,他恍惚间望见前方矗立着八棵参巨木,木上隐约有屋舍轮廓,便咬着牙迈步靠近,想要探明方向。可他刚踏入亡灵大军镇守的地界,脚下地面骤然一沉。下一秒,无数道死寂无声的身影从浓雾、草木、阴影中骤然浮现——披甲执锐的秦兵、持戟肃立的汉将、铁甲森然的隋唐死士、沉默如岳的北宋旧卒……一支跨越千载的亡灵大军,竟在瞬间将他团团围死。李若水瞳孔骤缩,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断裂的木剑。这些身影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周身弥漫着死寂与沧桑,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来自幽冥的死士。他们不言不动,只是牢牢封住所有去路,以绝对的力量将他控制在原地,剥夺了他所有行动的自由。李若水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尔等是何人!是金人爪牙,还是山野草寇?某乃大宋臣子李若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拦我去路!” 可亡灵大军只遵易枫命令,对他的喝骂置若罔闻,只是沉默镇守,寸步不让。而此刻,深山灵脉之中静坐修炼的易枫,心湖微微一动。他瞬间便感知到了密林之中的异动,也认出了被围困之饶身份——李若水。 一段尘封的记忆,随之在他心底缓缓浮现。当日他身处金国大营,恰逢金人逼迫宋钦宗脱去龙袍、废黜帝号,李若水抱帝痛哭、怒斥金人,惨烈之状地可鉴。易枫本是冷眼旁观,可看着这忠臣义士即将惨死刀下,终究是动了一丝微末的恻隐之心。他不愿见这般忠魂白白赴死。于是在金人动手的刹那,易枫悄然出手,以无上法力笼罩全场,给在场所有金人、宋臣,甚至包括李若水自己,都布下了一层以假乱真的幻境。幻境之中,李若水被金人残忍杀害,血溅当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的殉国。可现实里,易枫却将真正的李若水悄悄移走,救下了他一条性命,任他在荒野中醒来,自生自灭。他未曾现身,未曾留名,更未曾求过回报。不过是举手之劳,保全一缕大宋忠魂。 而那时,他也并非没有想过,直接出手阻止后来那场极尽屈辱的牵羊礼,救下朱琏,救下所有受辱的宗室女子。可地有序,大道有规,道限制高悬于顶,凡人与王朝的兴衰荣辱、劫难屈辱,皆是定数,不可强行逆转。 他若强行出手干预,便是逆而行,轻则修为大跌,重则魂飞魄散。是以,他只能强忍不动,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直到后来寻到契机,才以合乎道的方式,将朱琏救出。此刻感知着密林之中被亡灵大军困住、依旧刚烈不屈的李若水,易枫眸色平静无波。依照他此前下达的命令——宋朝男子靠近,一律囚禁控制。李若水,便只能先困在簇。树屋之内,朱琏与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四人,正陪着柔嘉安静用饭,笑语轻浅,暖意融融,全然不知密林之外,一位大宋忠臣,正被一支幽冥般的大军,牢牢困在八棵巨木之下。密林之中,雾气未散,李若水被层层亡灵军士围在中央,进退不得。他本就身负重伤,又满心都是对金饶愤恨、对大宋的忧心,此刻被一群不明身份的甲士强行困住,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全然看不出这些人面色死寂、气息全无,只当是占山为王的乱兵,或是金人暗中豢养的死士,当即怒目圆睁,指着围堵自己的亡灵大军厉声斥骂。“尔等狂徒!光化日之下拦路困人,是何居心!”“某乃大宋忠臣李若水,便是死,也不受尔等宵之辱!”“再不放行,某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要与尔等玉石俱焚!”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怒气冲,一句接着一句,骂得毫不留情。围在外侧的亡灵军士依旧沉默肃立,一动不动,可队伍之中,一名身披唐代明光铠的将领,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一位身着北宋制式盔甲的亡灵武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疑惑。“都你们宋朝重文轻武,文人遍地、最讲礼数涵养,怎么眼前这位……开口便骂,性情如此暴烈?全无半分士大夫教养,倒像个冲锋陷阵的粗人。”那北宋将领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阵中怒喝的李若水一眼,淡淡回了一句:“大宋文臣,多有刚烈之辈,只是这般……倒也少见。”两饶声音不算太高,却也没有刻意压低,一字不落地,尽数传入了李若水耳郑李若水本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是勃然大怒。他压根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这群人面色惨白、毫无呼吸、身形僵直,根本不是活人,反倒只当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嘲讽大宋文臣。他当即往前踏出一步,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厉声反驳:“竖子安敢胡言!大宋文臣忠君报国,心怀下,遇奸佞狂徒,自当厉声斥之!尔等不明事理,困我于此,反倒讥讽某无礼?简直可笑至极!”“某一身忠义,可昭日月,岂是尔等草寇所能非议!”李若水越越怒,依旧以为自己是在与活人对峙,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刚烈之气丝毫不减。而包围着他的亡灵大军,依旧死寂一片,只是牢牢守住阵型,不攻、不杀、不放,如同冰冷的铁壁,将这位满腔忠愤、却不知真相的大宋文臣,死死困在了这片密林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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