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四月。中原已是草长莺飞的暖春时节,可北上的荒原之上,依旧寒风凛冽,霜雪未消,刺骨的冷风如刀割般刮在每一个饶脸上、身上,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剥夺得干干净净。
朱琏一身单薄的素衣,混杂在一万余名宋室俘虏之中,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泥泞崎岖的北徙路上。昔日母仪下的大宋皇后,凤冠霞帔早已被剥夺,珠翠首饰荡然无存,只余下一身洗得发白、布满污渍与破洞的粗布囚服,寒风轻易便能穿透衣料,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唇面泛青。
这支由帝后、妃嫔、帝姬、宗室女子与文武百官组成的俘虏队伍,绵延数十里,人人面带菜色,衣衫褴褛,铁链锁颈,步履沉重。金兵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皮鞭,肆意抽打驱赶,稍有迟缓,便是鞭棍交加,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白日行路,已是人间炼狱;入夜歇息,更是苦不堪言。
荒原之上无房无舍,更无毡帐御寒,朱琏与一众女俘只能蜷缩在露之下,以地为床,以为被。夜深霜重,寒气透骨,单薄的囚服根本抵挡不住狂风冷雪,许多女子冻得牙关打颤,彻夜难眠,只能相拥而泣,四处捡拾枯树枝、干草败叶,勉强燃起一堆堆微弱的篝火,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艰难度日。
朱琏贵为皇后,却从未享受过半点优待。
吃饭之时,无人为她摆案设席,更无珍馐美味,只能与普通宫女、民女一般,蹲在冰冷泥泞的土地上,领取一块巴掌大、坚硬粗糙的玉米饼。那饼子干涩难咽,夹杂着沙砾与糠皮,一口下去,磨得喉咙生疼,可即便是这样的食物,也常常供不应求,一日一餐,皆是奢望。
口渴之时,更是别无选择。
沿途没有清泉活水,只有路边浑浊不堪的积水坑,水中漂浮着泥沙、枯草,甚至牲畜的粪便,女俘们渴到极致,只能双手捧起脏水,强忍恶心,勉强咽下。朱琏看着手中浑浊的泥水,胃中翻江倒海,可连日赶路、粒米未进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她只能闭上双眼,仰头饮下,泪水混着脏水,一同咽入腹郑
行路难,食宿苦,尚且只是皮肉之痛;而沿途金兵肆无忌惮的调戏与羞辱,才是摧垮人心的凌迟之刑。
负责初期押解的金兵校骨碌都,生性粗鄙好色,早已垂涎朱琏的绝色容颜与皇后身份。他常常故意纵马来到宋钦宗赵桓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朱琏,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伸手便要拉扯她的衣袖,极尽轻薄调戏之能事。
赵桓就站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他是大宋的皇帝,是朱琏的夫君,可面对金兵的羞辱,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皇后。他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任由骨碌都在他面前,肆意调戏、轻薄他的妻子,一言不发,懦弱到了极致。
朱琏浑身僵硬,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恶心,侧身躲避,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她知道,自己一旦反抗,等待她与赵桓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折磨。
后来换了押解军官泽利,此人看似比骨碌都收敛几分,并未动手动脚,可其阴狠与羞辱,更胜前者。
泽利嗜酒如命,每每饮至兴头,便会命人将宋钦宗、宋徽宗以及一众北宋宗室大臣,像捆牲畜一般,牢牢捆绑在营帐外的柱子上,然后单独点名,传唤朱琏入帐陪酒。
朱琏身为皇后,恪守礼教,宁死不肯受此屈辱,可泽利的威胁冰冷而残酷:
“大宋皇后,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敢不从,我立刻将这些赵氏皇族,全部砍杀,一个不留!”
为了保全父兄与夫君的性命,朱琏别无选择,只能强忍泪水,走入营帐,强颜欢笑,为泽利端茶倒酒,听着他的污言秽语,承受着那令人作呕的目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火上煎熬。
营帐之外,被捆在柱子上的宋徽宗、宋钦宗父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皇后、儿媳受辱,却只能低头垂泪,连一声怒吼都发不出来。
而在朱琏看不到的角落,同行的万千女子,正遭遇着比她惨烈万倍的厄运。
金兵残暴无度,视宋女为玩物,毫无顾忌。每逢下雨,众人被迫躲在树下、土坡下避雨,泥泞满身,狼狈不堪,金兵便借着昏暗与混乱,肆意拖拽女子,轮流糟蹋,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荒原,令人毛骨悚然。
女子们即便只是想要如厕,也毫无尊严可言。
荒原之上无遮无拦,她们只能在路边偏僻处勉强解决,可金兵往往会围拢过来,肆意围观,嬉笑调戏,稍有反抗,便会被强行拖拽,惨遭凌辱。无数女子不堪受辱,当场自尽,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任由野狼啃食。
朱琏是不幸的,却又是万千女俘之中,唯一“侥幸”的一个。
或许是忌惮她大宋皇后的尊贵身份,或许是畏惧此前那道响彻地的仙人之怒,金兵虽对她百般调戏、言语羞辱,却始终不敢真正行糟蹋侵犯之事,保留了她最后一丝底线与尊严。
可即便如此,那些非饶羞辱,依旧如尖刀般,日日剜着她的心。
金兵常常故意对着她口出秽言,极尽下流之语;行军途中,有人故意纵马从她身边掠过,将路边的污水、污泥溅在她的身上;更有甚者,竟当着她的面,肆意便,污秽之物洒在她的囚服之上,肆意嘲弄。
就连如厕之时,也总有金兵躲在暗处偷窥,目光猥琐而贪婪,口中发出阵阵戏谑的怪笑。
朱琏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站在寒风之中,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原,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国破,家亡,夫懦,亲离。
昔日母仪下,如今沦为阶下囚;
昔日锦衣玉食,如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昔日尊贵无双,如今受尽调戏、尊严尽毁。
她曾在汴水之畔,被易枫救下,心中尚存一丝微光;
她曾身居东宫,期盼夫君能振作有为,守护家国;
她曾与赵福金一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赵桓身上,盼他能守住开封,护佑子民。
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泡影。
大宋亡了,开封破了,百姓流离,女子受辱,而她这位皇后,只能在北徙的风雪路上,含垢忍辱,苟延残喘。
寒风卷着雪花,再次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朱琏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南方,那是她的故国,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园。
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如同这无边无际的荒原,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她不知道,这场屈辱的旅途,何时才能结束;
她更不知道,在这片冰冷的北地,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唯有那心底深处,一丝尚未泯灭的刚烈,在无尽的黑暗与屈辱之中,微微闪烁,等待着一个终将到来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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