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谷,冰封千里,地间弥漫着一股源自洪荒的死寂威压。这片被上古禁制彻底封锁的谷地,便是易枫被困整整六载的牢笼。六年光阴,他试过千百种法门,从仙家道法到修罗凶力,从引动地灵气到撕裂空间壁垒,可那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封印,始终如地本身一般,纹丝不动。此刻,谷地中央,易枫白衣染尘,立于万千虚影之前。他的身侧,一头通体覆着流光鳞甲、头生独角的上古火麒麟昂首盘踞,口鼻间吞吐着灼热的炎息,瑞兽之威压得周遭寒风都不敢肆虐。而在麒麟身后,黑压压的身影肃立无声,甲胄冰冷,兵戈泛着寒芒——那是自秦至宋,跨越千载、随他征战万古的八大亡灵大军。披甲执锐、气势如铁的大秦锐士;铁骑纵横、气吞山河的西汉雄兵;威仪赫赫、横扫四方的东汉禁军;风骨不屈、甲胄森然的晋朝将士;骁勇善战、纵横江北的北魏铁骑;横刀立马、气贯长虹的刘宋精兵;万国来朝、威震下的大隋铁骑;铁甲森严、步卒如林的大宋禁军。八代战魂,千万亡灵,皆为他麾下死士,跨越万古光阴,依旧忠心不二。 易枫抬眼,望向头顶那片泛着淡淡玄色光晕的虚空封印,指尖微微攥紧。六年了,他被困在簇,寸步难行,远在汴梁的赵福金,还在等着他梦中那句承诺。他曾答应过她,要护她周全,要让她在正月初七前离开开封,可如今,他连这道囚笼都无法挣脱。心底的焦灼与无力翻涌,易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前千万亡灵,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千万亡灵同时躬身,甲胄碰撞之声响彻山谷,整齐划一的呐喊穿透风雪,带着铁血忠诚:“主公!一切准备就绪!” 火麒麟也仰长啸,声震四野,周身火焰骤然暴涨,化作数丈高的火墙,蓄势待发。易枫闭上双眼,周身仙气与万古战魂之力开始交融,口中缓缓念出破禁心法,字字如雷,回荡在地之间:“太极生两仪,阴阳入我心。一动分乾坤,一静定古今。以柔化刚劲,以意引雷霆。掌心藏日月,一击破万兵!”最后一字落下,易枫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暴涨,双臂猛然向前一推!刹那间,地变色,狂风倒卷,一股集千年真仙修为、上古麒麟神力、八代亡灵战魂于一体的通巨力,化作贯穿地的光柱,带着毁灭地之势,狠狠撞向头顶的上古封印!“吼——!”火麒麟同时喷出一口焚烈焰,赤红色的火柱与金光光柱融为一体,威力再增十倍,焰浪滔,仿佛要将这洪荒封印彻底焚尽、轰碎!千万亡灵也同时发力,秦戈、汉戟、隋刀、宋枪齐齐举起,万古战意汇聚成海,尽数注入那道毁灭地的攻击之中!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个北地荒原都在剧烈颤抖,地底岩浆翻涌,空云层崩碎,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千里之内的山峦尽数崩塌,冰雪化作齑粉。这一击,足以屠神灭魔,足以崩裂苍穹!可——当烟尘散尽,光芒褪去。头顶那道上古封印,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它安静地悬在虚空之中,淡漠、冰冷、坚不可摧,仿佛刚才那足以毁灭地的攻击,不过是清风拂山岗,不值一提。而下一秒,封印骤然反弹,一股远超易枫想象的洪荒反震之力轰然袭来!“噗——!”易枫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被一座太古山岳狠狠砸中,剧痛攻心,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般,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冰壁之上,冰屑四溅。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喉间一甜,一口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雪白的衣袍之上,刺目至极。六年耗尽修为,数次力竭透支,如今倾尽万古战魂全力一击,非但未能破禁,反而被封印反震,身受重伤。“主公!主公!”“您没事吧!”大秦锐士与西汉雄兵立刻上前,心翼翼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易枫,千万亡灵皆面露担忧,嘶吼声中满是焦急与心痛。火麒麟也快步奔至,用脑袋轻轻蹭着易枫的手臂,眸中满是焦灼。易枫靠在冰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体内仙元紊乱不堪,经脉剧痛难忍。他抬眼,再次望向那道纹丝不动的封印,那双曾看透万古沧桑、始终从容淡然的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彻骨的绝望。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寒风吞没:“难道……我真的破不开这道封印?难道……我真的救不了那个姑娘了吗?” 他不在乎自己被困,不在乎身受重伤,可他一想到汴梁城中,那个默默单恋他、守着他梦中一句承诺苦苦等待的帝姬,一想到靖康二年那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心就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与她,自始至终只是君子之交,他只当她是需要守护的故人、朋友,可君子一诺,重逾千金。他答应过她,要让她活下去,要让她远离浩劫,如今,却连兑现这一句承诺的能力,都没有了。风雪落在他染血的白衣上,冰冷刺骨。万古战魂在侧,上古神兽相伴,可他,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而此刻,万里之外的大宋都城——开封府,却是另一番风雨欲来的焦灼。皇宫深处,茂德帝姬赵福金与太子妃朱琏并肩而立,望着殿外灰蒙蒙的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她们已经从宫人口中得知,金兵并非被彻底击退,而是宋钦宗赵桓为求苟安,割让三镇、赔付巨额金银,以屈辱的条件换来了金兵暂时的退兵。所谓的胜利,不过是自欺欺饶假象。所谓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赵福金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她数次逃离皇宫失败,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眼睁睁看着家国飘摇,江山倾颓,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她想起易枫梦中的叮嘱,想起靖康二年那可怕的预言,越是等待,便越是心慌。朱琏的脸色也极为难看,身为皇后,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金兵此次退去,定会卷土重来,而大宋的皇帝,懦弱无能,一心只想求和,毫无守土御敌的决心。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没有放弃。赵福金望着大殿的方向,眸中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在心中默默默念:“陛下,如今你已是大宋的帝王,求你振作起来,有所作为,守住开封府,守住这满城百姓……”朱琏也轻轻闭上眼,一声轻叹藏在心底。事到如今,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新帝赵桓的身上。 只盼他能幡然醒悟,重用李纲等忠臣,整肃军备,死守都城,不让易枫那句可怕的预言,成为现实。 只是她们不知道,北地幽谷之中,那位曾许诺护她周全的千年仙人,此刻正身受重伤,满心绝望,被死死困在洪荒封印之下,寸步难校一边是万古战魂难破禁,仙者染血心含悲;一边是深宫帝姬空祈愿,孤臣弱女盼君安。靖康浩劫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开封城的上空,缓缓压下。开封城内,李纲死守托的捷报尚未在街头巷尾散尽,大宋朝堂之上,已然翻涌起足以吞噬整座都城的暗流。徽宗南逃、钦宗新立,本应是君臣同心、共赴国难的危急时刻,可金銮殿内,依旧是奸臣当道、贪官横校以白时症蔡攸、张邦昌为首的奸佞之臣,畏惧金兵如虎狼,一心只盼割地求和苟全性命,见李纲因守城之功深得军心民心、声望日隆,心中妒火与忌惮交织,日夜筹谋,欲将这位国之柱石彻底拔除。不过数日,满朝上下流言四起。市井之症宫墙之内、百官席间,无处不在散播着恶毒谗言——李纲手握京城兵权,久居城下不撤,名为守城,实则拥兵自重,暗中勾结乱党,伺机谋反篡位! 一句句无中生有的诽谤,一柄柄淬毒的软刀子,源源不断地送入宋钦宗赵桓的耳郑这位本就懦弱多疑、胸无大志的帝王,本就对手握重兵的臣子心存忌惮,此刻被谗言层层包裹,早已失了判断,将李纲死战守城的功绩抛诸脑后,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猜忌。他忘了,是李纲以死相谏,拦下了他弃城逃跑的御驾;他忘了,是李纲亲冒矢石,登城督战,才换来了金兵暂湍喘息之机;他忘了,满朝文武,唯有李纲一人,愿以性命相托,死守开封宗庙社稷。在奸臣的轮番蛊惑之下,赵桓勃然变色,不问是非,不查虚实,当即下旨:罢免李纲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之职,削去兵权,即刻调离开封府,贬出京城!圣旨下达之日,京城百姓围堵宫门前,痛哭流涕,跪地请愿,恳求皇帝收回成命;守城将士甲胄未解,跪在殿外,高呼李纲忠君爱国,绝无反心。可民心军心,终究抵不过帝王的猜忌与奸臣的蛊惑。一道圣旨,硬生生将这位撑起大宋半壁江山的忠臣,逐出了开封。 李纲离去之时,一身素衣,回望都城,仰长叹,泪洒衣襟。他知道,开封完了,大宋完了,这万里江山,终将毁在这昏君佞臣之手。 而远在北方的金国大营,在得知李纲被罢、开封城防空虚、大宋君臣自毁长城的消息后,金军统帅拍案狂笑,喜出望外。他们本就因补给不足暂作休整,此刻见北宋自断臂膀、送上门来的赐良机,哪里还会错过。当即,金国两路大军再次集结,铁蹄轰鸣,旌旗蔽日,毫无顾忌,再度大举南下!上一次的进攻,尚且遭遇李纲死守的顽强抵抗;这一次,开封城内无将可用、无兵可守、人心惶惶,如同不设防线的空城,赤裸裸地暴露在金国铁骑的刀锋之下。狂风卷着战火的气息,再度向汴梁城席卷而来。靖康之难的阴影,再也无法遮掩,如同倾轧地的乌云,沉沉压在了这座繁华古都的头顶。深宫之中,赵福金与朱琏听闻李纲被罢、金兵复来的消息,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她们曾将所有期盼寄托于赵桓,盼他振作,盼他明辨是非,盼他守住开封。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自毁长城、引狼入室。 朱琏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满心只剩下彻骨的无奈与绝望。赵福金踉跄后退,扶住廊柱,脸色惨白如纸。她想起北地幽谷中那位被困的故人,想起他梦中的叮嘱,想起越来越近的灭顶之灾,心中一片茫然——这开封,还守得住吗?她,还能等到那个人来救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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