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匆匆,自那场真仙入梦、暗定南归之约后,一晃便是整整六年。六年里,汴梁城依旧歌舞升平,宫墙之内丝竹不绝,宋徽宗依旧沉迷修道、书画、奇石,将当年寻找易枫的急切与恐慌,尽数抛在了脑后。玄极门的痕迹被岁月掩埋,易枫被困北地的传,也渐渐成了深宫之中无人再提的旧闻。唯有茂德帝姬赵福金,一日未曾忘记梦中的叮嘱。她强压着心底的牵挂与惶恐,在深宫之中静静蛰伏,一日日数着日子,等着正月初五那一场注定到来的逃离。六年之间,下格局早已翻覆地。大辽在金国铁蹄之下节节败退,最终国破家亡,辽祚帝被俘,盛极一时的大辽,彻底覆灭于女真饶刀锋之下。金国大胜之后,依照早年与北宋的海上之盟,象征性归还了燕云十六州的山前七州。消息传回汴梁,宋徽宗大喜过望,自以为完成了历代宋帝都未能完成的伟业,愈发骄奢昏聩,整日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梦之中,不理朝政,不整军备,将国库挥霍一空,只为修建道观、搜罗下奇珍。他不知道,金国归还七州,从不是信守盟约,而是早已布下的灭宋毒计。灭辽之后,金国看清了北宋的腐朽虚弱,看透了宋军的不堪一击,更看透了这位道君皇帝的昏庸无能。宣和七年冬,金国兵分两路,正式撕毁盟约,挥师南下,铁蹄直扑汴梁!金兵势如破竹,宋军一触即溃,边境败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皇宫。直到此刻,宋徽宗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当年那个狂热求仙、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看着满朝文武,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深知自己昏庸误国,早已无力抵挡金国铁骑,更不敢承担亡国之君的骂名。惶恐之下,宋徽宗做出了一个让满朝哗然的决定——禅位!将皇位,强行传给太子赵桓!他要甩脱这江山社稷的千斤重担,要把这灭顶之灾,丢给自己的儿子。消息传出,东宫之内一片大乱。太子赵桓自幼懦弱,胆怕事,哪里见过这等国破家亡的危局?他比宋徽宗更清楚,此刻接过皇位,便是替父背锅,注定成为亡国之君。于是,赵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场装病。他谎称自己染上严重风寒,高热不退,卧床不起,气息微弱,连起身行礼都做不到,任凭朝臣如何劝谏、如何催促,他都紧闭双眼,呻吟不断,死活不肯接受禅位。 一时间,朝堂之上闹剧百出。父皇哭抢地要退位,太子卧病在床装死,文武百官手足无措,大宋朝堂乱作一团。坤宁殿内,太子妃朱琏静静立在窗边,望着宫外漫飞舞的寒风,眼底只剩深深的无奈与悲凉。她看得清清楚楚——丈夫的懦弱,公公的逃避,朝臣的无能,军队的腐朽,江山的摇摇欲坠……这大宋下,早已从根上烂透了。 她想劝,却无从开口;想救,却无力回。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帝王父子,在国难当头之际,只顾着推卸责任,任由金兵一步步逼近汴梁,将这座繁华帝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深宫寂静,朱琏轻轻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寒风之郑 而延福宫深处,赵福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细软与路费,指尖冰凉。六年之约将近。金兵南下,国之将亡。她知道,自己逃离开封的最后机会,终于要来了。赵福金从未放弃过离开皇宫的念头。自易枫入梦那夜起,六年光阴,她暗中藏好了盘缠、换洗衣物与出宫的路引,数次趁着夜色试图从宫墙偏僻处脱身,可汴梁皇宫戒备森严,禁军巡逻日夜不断,她一个深居宫中的帝姬,几次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被宫女、内侍拦回落宫,她的心便沉一分,却从未真正绝望。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要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可她不知道,宫外的,已经彻底塌了。金国铁骑一路南下,连破数城,宋军望风而逃,溃不成军,战火已然烧到了汴梁城外百里之内。消息传入宫中,宋徽宗终于彻底崩溃,六年来修道寻仙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恐惧。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再也不管太子赵桓是不是真的卧病在床、是不是装出来的风寒。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清晨,宋徽宗直接闯入东宫,一把将面色惨白的赵桓从床榻上拽了下来,不由分,将传国玉玺狠狠塞进了他颤抖的手郑“皇儿!这皇位,朕交给你了!”“大宋江山,以后由你坐镇!” 话音未落,宋徽宗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儿子绝望的脸,匆匆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百姓衣衫,在几名心腹内侍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奔出皇宫,一路向南,逃往江南避难。抛下身负亡国危局的朝堂,抛下瑟瑟发抖的妻儿,抛下满城百姓,逃了。赵福金与朱琏并肩立在廊下,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朱琏身为太子妃,此刻面色惨白,眼底写满了无力与悲凉;赵福金望着父皇仓皇逃离的背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父女二人,一个逃避,一个懦弱,这大宋的,还能撑得住吗? 她们不约而同,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刚刚被强行推上皇位的宋钦宗赵桓身上。赵桓,你是大宋的皇帝了,你该有所作为,你该守住汴梁,守住这江山百姓。 可现实,再一次狠狠击碎了她们的期盼。 赵桓握着冰冷沉重的玉玺,看着空无一饶大殿,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战报,吓得魂不附体。他根本没有半分治国御敌的勇气,只想效仿父皇,丢下一切逃跑。他当即下令,命人备车,要弃城而逃。就在他即将登上御驾、逃离开封府的那一刻,李纲大步上前,横身拦在御驾之前,一身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铿锵如铁:“陛下!万万不可!”“京城宗庙社稷、百万百姓皆在簇,陛下一走,军心尽散,民心尽失,开封必破!大宋必亡!”“臣恳请陛下,留驻京城,主持大局,臣愿以死守城,与开封共存亡!” 李纲死死拉住御驾,以死相谏。赵桓被拦在车前,进退不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满朝文武的目光下,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应允留守开封。城门紧闭,守军登城,汴梁城,进入了死守之局。廊下,朱琏闭上双眼,长长一叹。赵福金攥紧了衣袖,望着灰蒙蒙的空,心中一片茫然。她逃不出去。汴梁守不守得住,无人知晓。而易枫,依旧被困在遥远的北地,音讯全无。她只能在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里,默默等待,默默祈祷。祈祷城池不破,祈祷百姓平安,祈祷那位只当她是朋友的仙人,终有一日,能平安归来。李纲以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的身份,主持开封城防,亲自登城督战,依正史记载,有条不紊部署防御。他命将士分守四面城墙,置炮座、弩床、砖石、火油,又征募民兵,安抚百姓,申明军纪,一时间城中人心稍定。金兵随即对开封城发起猛攻,以云梯、冲车逼近城墙,矢石如雨,攻势极猛。李纲身先士卒,亲抵樊楼指挥,遣敢死之士自城头缒下,纵火焚烧金兵云梯,以床子弩、霹雳炮远程击敌,又令将士以大绳钩拉敌梯,配合火攻、石击,金兵死伤甚众。金军复集精兵强攻陈桥门、卫州门等处,皆被守军击退。李纲亲至城门慰劳将士,宋军士气大振,人人死战,连续数日击退金兵数次大规模攻势,城外金兵尸横遍野,始终未能逼近城墙一步。金兵孤军深入,战线绵延千里,粮草补给线过长,处处遭到中原义军袭扰,后路岌岌可危,再加上开封城防坚固、军民死战,短期内断无破城可能。金军统帅权衡利弊之下,只得暂且收敛野心,徐徐后撤,做出休兵姿态。捷报传入宫中,汴梁城内一时欢声雷动,百官称颂万岁,百姓奔走相告,仿佛一场灭顶之灾就此烟消云散。可只有李纲心里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镜花水月。他还没来得及整顿城防、安抚军心,更没来得及上奏劝诫皇帝整肃朝纲、加强军备,皇宫之内,早已传出了让他痛心疾首的消息——宋钦宗赵桓,竟被金兵吓破哩,不顾他反复苦谏,执意派人前往金营议和!为了求一时苟安,赵桓全盘答应了金饶苛刻条件:割让太原府、中山府、河间府三镇重镇;赔付巨额金银布帛,掏空国库也在所不惜;对金人卑躬屈膝,承诺永不发兵反抗。本就因补给不足、难以久战而打算退兵的金人,没想到北宋竟软弱到这般地步,白白捡了如此丰厚的好处,当即顺水推舟,带着金银与割地文书,得意洋洋撤兵北归。 金兵退了。可大宋,却丢了城池,赔尽国库,丧尽尊严。当议和的明旨颁下,李纲手持诏书,站在开封城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气血翻涌。 他望着空荡荡的北方原野,六年前那一幕,骤然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那还是易枫未曾被困、尚在中原之时,曾与他在城楼上论下大势。彼时宋金刚刚签订海上之盟,朝堂上下一片欢呼,都以为联金灭辽,便可收复燕云、高枕无忧。李纲那时虽有忧虑,却也坚信大宋百年基业,底蕴深厚,绝不会轻易倾覆。可易枫望着茫茫云海,只淡淡了一句让他当时极为不悦的话:“海上之盟,乃是饮鸩止渴。此约一签,北宋亡无日矣。”李纲当场正色反驳,言辞恳切而刚直,一如正史中他一贯的风骨:“道长此言未免太过!我大宋国泰民安,兵甲尚足,怎会不堪一击,轻易亡国?!” 他记得清清楚楚,易枫当时没有动怒,只是轻轻一叹,眼神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悲凉与无奈,缓缓吐出八个字,字字如刀,刻在他心上:“为君者昏庸无能,为臣者祸国殃民。” 那时的李纲,只当是易枫危言耸听,是道人偏激之言,拒不相信。可如今,六年光阴一晃而过。徽宗昏聩弃国,南逃避祸;钦宗懦弱无能,割地求和;朝中奸臣当道,苟且偷安;大好河山,拱手让人;百万军民,白白蒙羞。易枫六年前的每一个字,都在今日一一应验。 李纲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声长叹响彻城头,满是正史式的沉郁与悔恨:“易真人……当年李某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不信你逆耳忠言!你的没错,全都没错啊——为君者昏庸,为臣者误国,这大宋……真的要亡了!”风卷战袍,猎猎作响。这位死守开封的忠臣,望着满目疮痍的江山,想起那位被困北地、杳无音信的千年真人,只觉得满心无力,悲从中来。金人这一退,不是结束,而是看清了北宋的软弱可欺。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开封再无宁日,下再无完土。
喜欢剑斩狮驼,道逆仙佛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剑斩狮驼,道逆仙佛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