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特里,亚当斯庄园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已不如先前旺盛,木柴燃成暗红的骸骨,偶尔迸出几点疲乏的火星,将光芒摇曳着投在老亚当斯苍老的面容上。
屋内的暖意正在一丝丝被窗外的寒夜吸走。
老亚当斯坐在高背椅中,神情是一种卸去所有伪装后的、深沉的落寞。
他枯瘦的手指间,仍捏着那只盛影婚礼酒”的酒杯。
杯中残余的、宝石红色的液体,在黯淡火光下几乎变成黑色。
老头举杯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杯壁,望着那簇将熄的火焰。
昔日那双能洞穿人心、慑服整个家族的锐利瞳孔,此刻竟显得有些浑浊,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灰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重得如同铅块。
出发的卢修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无论是成功的狂啸,还是失败的悲鸣。
预想中,特区此刻本应被紧急新闻、混乱的通讯和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可他的信息渠道里,只有一片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老亚当斯终于轻轻抿了一口酒,液体冰冷,划过喉咙,带不起丝毫醇香,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余味。
他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嗬嗬……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失望。
那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在命运之书上的注脚。
对此,他似乎……早有预料。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老亚当斯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书桌对面的二儿子罗德里克身上。
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决断,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最后的温度。
“罗德里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
“带上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离开吧。现在……”
“父亲……”
罗德里克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震惊中带着不解,还有一种深埋心底、此刻却翻涌上来的酸涩。
从到大,他处处被大哥卢修斯压制。
最好的资源、最核心的权柄、父亲毫不掩饰的期待……都是卢修斯的。
他罗德里棵到的不算差,足以让外界羡慕,但若与之骄子般的大哥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习惯了在兄长的阴影下,做一个精明、低调、辅助性的角色。
可在这家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父亲派去执行那近乎自杀的“最后荣耀”任务,是卢修斯。
而被命令带着血脉火种悄然撤离、为亚当斯保留一线微弱可能性的,却是他罗德里克。
他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卢修斯是弃子,是燃尽一洽拖拽敌人下地狱的烈焰。
而他,是被选中的“种子”。
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留下的是卢修斯,离开的是他。
按照常理,难道不应该是更受宠爱、被视为继承饶长子,更有资格活下来吗?
“嗬嗬……my son……”
老亚当斯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干涩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
“看来,你心里有很多疑惑……”
他转回头,重新面向壁炉,对着那将熄的火焰,自顾自地低语起来,
“康拉德的死……对卢修斯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他再也无法用理智包裹自己。”
老头的语气幽幽,如同从坟墓中飘出,
“愤怒、仇恨、屈辱……这些情绪已经像强酸,把他从里到外腐蚀空了。一个被情绪吞噬的人,不再适合带领亚当斯家族……哪怕只是带领它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一点将死的火光。
“既然他心中只剩下毁灭的火焰,那么…就让他去尽情燃烧吧。用这火焰,去焚烧我们的敌人,哪怕只是烧掉他们一点皮毛,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疤……也好。”
一声漫长而苍老的叹息,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
这叹息里,没有对长子可能已死的悲痛,没有对计划失败的失望,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对宿命与人性弱点的漠然接受。
罗德里克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他无言以对,所有准备好的话语,在父亲这番冷酷到极致的剖析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沉默再次笼罩。
半晌,罗德里克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有些僵硬的,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抚平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父亲……”
罗德里克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
老亚当斯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嘱咐。
去哪里,怎么活,用什么身份,只是极其平淡地,向着身罗德里克轻轻摆了摆手,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罗德里克抿紧了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看着父亲明灭不定的侧影,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彻底暗了下来,壁炉里最后一点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噗”一声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和光芒。
老亚当斯一动不动,如同石化,定定地注视着那堆逐渐暗淡的木骸,目光深远,不知在回溯辉煌的过去,还是在凝视已然注定的、黑暗的未来。
嗒、嗒…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管家温斯洛推门而入,脸上一片凝重。
他走到老亚当斯身侧稍后的位置,垂首,声音很低,
“老爷……大少爷那边,还是……联系不上。所有预设的紧急联络频道,均无响应。特区方向,也未监测到符合预期的……‘事件’波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最后的确认传来,老亚当斯枯瘦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塌。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那声叹息比之前更加悠长,仿佛要吐出积攒了一生的浊气。
“哎……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一次,语气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彻底的、尘埃落定的疲倦。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微弱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
他淡漠的目光落在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身上。
“罗德里克……走了吗?”
“是的,老爷。”
管家温斯洛微微躬身,
“二少爷及其直系眷属,已按您的吩咐,从家族密道悄然离开。”
听到这个汇报,老亚当斯一直微微绷着的脊背,似乎松懈了那么一丝丝。
最后一点责任,已了。
“嗯……”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再次转向那已彻底无光的壁炉,仿佛在看自己同样燃尽的生命。
但下一刻,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在他眼底最深处点燃。
那不再是卢修斯那种暴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沉淀、更加疯狂、也更加决绝的幽光。
“那么……”
老亚当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有力,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他扶着椅背,缓慢却坚定地站了起来。
“接下来……是时候轮到我这个老家伙……”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的笑容。
“……亲自上场了……嗬嗬……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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