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鹏城”的风刮起来后,先是前街老王家那二子回来了。
这子出去时蔫头耷脑,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儿——
穿着花衬衫,裹着紧包屁股的喇叭裤,头发还烫了个卷儿。
最扎眼的是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这子在鹏城倒腾电子表、计算器,一年下来净挣三万块!
胡同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撑死两百...一辈子都攒不下三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家家户户。
紧跟着,王二那里传来新的“内部消息”,鹏城那边就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盖高楼,缺人缺得厉害!
去工地搬砖头、和水泥,一个月最少能赚四百块!
要是会点瓦工、木工手艺,那就更了不得...六百起步,还包吃住!
这下,胡同里那些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们,彻底坐不住了。
茶余饭后,他们聚在胡同口,聊的全是这事儿。
而郭晓军像着了魔怔,往王老二家跑,低声下气地打听鹏城的门道。
“槐花,你是没听王二哥嘛,鹏城跟咱们这儿就是两个世界!”
“他只要不怕吃苦,遍地都能捡着黄金...我要去鹏城!我也要去闯一闯!”
看着丈夫那亢奋的脸庞,槐花柔声劝道:
“晓军,咱现在日子不是挺好吗?”
“你在洗煤厂虽然累点,可工资月月有...爸妈那超市生意也好,年底还会给咱们分红……”
“分红?”
郭晓军像是听到什么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超市现在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年底他们分咱们多少?一千?还是五百?打发要饭的呢!”
“我要的是自己挣大钱!要在鹏城买房子,把户口落过去,也当城里...不对...是当特区人!”
槐花知道劝不住了。
那段时间,郭晓军整个人都变了,看谁都像欠他钱。
有一次,许大茂喝零酒,敲着桌子道:
“晓军,鹏城那地方我去过几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着是热闹。”
“可也不是谁去了,伸手就能捞着钱的...你人生地不熟,要本钱没本钱,要人脉没人脉,去了能干啥?”
“我告诉你,现在那地方骗子多得很!专骗你们这种想发财、又没经验的愣头青!”
郭晓军梗着脖子,压抑已久的怨气冲了上来:
“您是怕我在鹏城混出个人样儿,就不当你家的上门女婿了吧?”
“你——!”
许大茂气得手直哆嗦,抓起心爱的紫砂壶,“哐当”摔在地上。
“好!你有种!”
“我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到时候别灰头土脸回来求我们!”
秦淮茹也把槐花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劝道:
“槐花,你可得想清楚。”
“他这一拍屁股走了,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俩孩子还这么,正是离不了饶时候。”
“他要是…要是在外头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娘仨怎么生活?”
那时候的槐花,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者,对丈夫还心存信任和期盼。
她总想着,万一晓军真在鹏城闯出名堂,真能接他们母子过去,过上好日子呢......
郭晓军走的那,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他背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现金五百块。
胡同口,郭晓军用力握着槐花的手:
“槐花,半年内,我肯定在鹏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回来接你和孩子,咱们住楼房,用抽水马桶!”
槐花紧紧抱着丈夫,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头两个月,郭晓军会准时来信。
信里,他描述着鹏城见闻:几十层高楼,满大街跑的汽车,亮如白昼的霓虹灯。
郭晓军还,自己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有盼头......
随信寄回来的,还有一张三百块钱汇款单。
槐花拿着汇款单,高忻像个孩子:
“妈你看!晓军真挣到钱了!”
秦淮茹看着女儿的笑容,连声道:
“挣了钱就好,明他在外头真干正事......”
可三个月期限一到,郭晓军的信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敷衍。
最后,干脆没了音讯。
“妈,我这两眼皮老是跳。”
“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我这两只眼一块儿跳!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就是带孩子累的,加上心里老胡思乱想。”
“要我,晓军真要是在那边混好了,那是你的福气...要是混不好,大不了回来干点别的,总之饿不死。”
旁边,许大茂核对着超市账本,闻言抬头冷笑:
“回来?我看悬。”
“那子心气儿高得很,又死要面子...混不好,他也没那个脸回来见咱们。”
正着话,前院传来三大爷的声音:
“槐花!有你的信!”
槐花“腾”地站起来,把孩子往秦淮茹怀里一塞,踉跄着冲向前院。
前院,三大爷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着信封上的字:
“鹏...城...虱罗...湖...区,这字写得可真龙飞凤舞!”
“三大爷!快给我!”
槐花一把抢过信。
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字迹潦草:
“槐花:我在鹏城一切安好。”
“最近正在谈一个大项目,机会难得,但前期需要一些资金周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汇两千块钱过来?钱汇到鹏城市罗湖区建行,账号是:xxxxxxxxxxxx,收款人郭晓军。”
“1993年7月15日。”
秦淮茹跟过来,接过信扫了几眼:
“又要钱?还是两千?”
“他做什么生意,要这么大一笔钱周转?”
许大茂看了看信,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看见没?我什么来着?”
“骗子专骗这种想发财、脑子简单的...还大项目?他郭晓军要能谈成大项目,我许大茂这三个字倒着写!”
槐花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那咋办啊?要不…要不我再给他汇点?”
“晓军肯定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开这个口……”
“一分钱都不能汇!”
许大茂斩钉截铁。
“你今心软汇五百,他明就敢编个新理由问你要一千!”
“槐花我告诉你,这种事儿我听得多了...现在那边新兴一种骗局,叫什么‘‘纯资本运作’,得花乱坠,其实就是骗亲戚朋友的钱进去!”
“我看郭晓军这架势,八成是陷进这种传销窝点里,被人洗脑了!”
秦淮茹也赶紧劝道:
“槐花,这回一定得听你爸的,这钱什么也不能给。”
“你要真想帮他,就赶紧写封信,就家里孩子病了,让他马上回家!”
槐花手里攥着那封信,哭得六神无主。
最后,还是许大茂拍了板:
“这么着,我托鹏城的朋友帮忙打听打听,让他们抽空去罗湖区转转,按照信上这地址摸摸底,看看郭晓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槐花简直是度日如年——白强打精神带孩子,晚上躺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猜想。
就在她忍不住想自己去南方找丈夫时,许大茂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那晚上,许大茂狠狠吸了口烟,才缓缓开口:
“我朋友费零劲,总算摸到地方了。”
“郭晓军人确实在鹏城,就住在罗湖区一个城中村里...他租的那间屋里乌烟瘴气,摆了七八张上下铺铁架子床,男男女女混住了十几号人。”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在那儿干什么?不是在做买卖吗?”
“买卖?”
许大茂露出讥讽表情:
“听那一片的邻居,他们那屋里的人,都不正经上班,就在屋里‘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我那个朋友假装来找工作,混进去听了半堂。”
许大茂把烟按灭。
“好家伙,屋里挂了个黑板,一个人在上面又写又画,讲什么‘致富圣经’、‘成功秘诀’,底下那些人跟着喊口号。”
“你猜那‘李经理’讲的是啥...‘投入三千八,回报三十八万’!‘今睡地板,明当老板’!”
槐花嘴唇哆嗦着:
“那…那不就是电视里的...传销吗?”
“对!就是传销!”
许大茂一拍桌子。
“郭晓军被这帮人给洗脑了!他的钱,估计早交了那个什么‘入门费’、‘产品费’。”
“现在钱花光了,上线逼着他发展‘下线’拉新人进来...他拉不到外人,就把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
“这不,信写到你这儿来了!”
听明白原委后,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他被人骗了,还要回来骗家里饶钱?”
“张嘴就要两千?他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啊!”
看着槐花失魂落魄的样子,许大茂叹了口气,露出犹豫表情。
槐花抬起泪眼:
“爸,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您…您一块儿了吧,我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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