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七月,日经指数像一头被笼中困兽,在点到点区间反复冲撞、挣扎。
期间,指数几次试图冲破点那个心理大关,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摁了回来。
可每次跌下去,又很快被汹涌的买盘托起。
在这片狭的战场上,多空双方展开白热化搏杀,成交量一比一大,不断刷新历史记录。
报纸和财经杂志上,分析文章风格越来越极端,火药味十足。
看多的一派,挥舞着“日本第一”的大旗,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霓虹经济实力已超美国”
“东京将取代纽约成为世界金融中心”
“21世纪,是霓虹的世纪”
......
看空的一派,则不断发出刺耳警告:
“疯狂的市盈率”
“地价与股价严重背离”
“史上最大泡沫,破裂随时可能发生”。
......
而普通投资者,被这些截然相反的声音彻底搞懵了,分裂成两大阵营。
一些人看着节节攀升的房价、还有身边“一夜暴富”的神话,坚信点不是梦,甚至点都可期,继续砸锅卖铁往里冲。
另一些人则嗅到危险气息,开始悄悄减仓,把浮盈变成钞票落袋为安。
进入八月,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日经指数终于踉踉跄跄突破点整数关口。
市场瞬间一片欢腾,报纸头版都是庆祝的标题,仿佛跨过这道坎,前面就是一片坦途。
这时,娄晓娥坐在电脑终端前,手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今要执行的是卖出计划中,最后一部分Ntt的仓位。
这只股票,他们持有了近三年,股价已经翻了整整三倍。
“卖吗?”
“卖。”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5000股Ntt,市价单,全部卖出。
指令发出后的瞬间,成交确认弹了出来。
成交价:2,453,000日元——比他们挂出去的价格,还高了3000日元。
市场的热度,已经高到了癫狂的程度。
......
进入九月中旬,清仓计划进入最关键的第三阶段,也是最考验心性的阶段。
这阶段要卖出的,是最后的三成核心仓位——主要是丰田、索尼、松下这些家喻户晓的一线蓝筹股。
轮到卖出丰田的时候,负责具体操作的阿杰手微微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稳健向上的K线图,忍不住再次确认:
“李生,丰田…丰田也要卖吗?这...这可是全球最好的汽车公司之一,基本面不能再扎实了,现在还在全球扩张……”
李长河走了过来,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
“再好的公司,当价格被炒到远超其内在价值的时候,买入它就不再是投资,而是风险...执行吧。”
阿杰咬了咬牙。
他知道在过去几年里,李长河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那一,他们分批卖出了总计十万股丰田,平均成交价在日元左右。
而就在他们卖出之后的一周内,丰田股价就像故意作对似的,一路冲高,摸到日元以上。
“又…又卖早了。”
看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大阳线,阿杰脸上写满懊恼。
“早吗?”
李长河调出丰田公司的月线图,指着从1985年开始,近乎垂直向上的陡峭曲线。
“看看这个,丰田的市盈率从原来的15倍左右,已经被推高到了80倍以上...你知道80倍的市盈率意味着什么吗?”
“换句话,现在花一万多买丰田的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疯狂赌博...赌的是会有比自己更傻、更疯狂的人,愿意用两万来接自己手里的筹码。而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击鼓传花游戏停止前,把手里的筹码,稳稳交到那些赌徒手里。”
九月下旬,股市波动更加剧烈。
日经指数在点附近上蹿下跳,多空双方的分歧达到了顶点,报纸上每都是唇枪舌剑。
报纸的社会版块,充斥着“家庭主妇炒股一年赚取十亿日元”、“退休职员靠股票实现财务自由周游世界”这类令人血脉偾张的传奇故事。
走在银座的街头,人们兴奋谈论的焦点,依然是哪只股票又涨停了,哪里的房价又翻倍了,随后计划着夏威夷或者欧洲的奢华旅校
仿佛这场以资本盛宴,会像永不落山的太阳一样,一直持续下去。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四,清仓计划的倒数第三。
账户里的持仓已经不多,大约只占总资产的5%。
第一单:索尼,当前市价约日元,卖出全部持股。
指令发出,成交。
第二单:松下电器,市价约日元,卖出全部持股。
成交。
第三单,第四单……
这不像是在进行金融交易,更像是一场告别仪式——向这个征战四年多、带来惊人财富的霓虹股市,做最后的诀别。
上午十一点刚过,最后一笔成交确认窗口弹了出来,静静定格在屏幕中央。
娄晓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高背椅里,闭上眼睛。
从1985年第一次踏入东京,到1989年9月。
从最初的一千万美元起步,到现在…...
“娄姐……”
阿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全都…全都卖完了?一点不剩?”
娄晓娥缓缓睁开眼睛,将目光转向李长河。
李长河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账户总览界面。
屏幕上,最终结算数字赫然在粒
由于是日本本土券商的系统,金额后面明确标注着本国货币单位——円。
13,842,890,215 円。
长达十一位数的庞大数字,静静躺在那里——超过一百三十八亿日元!
娄晓娥对照着实时变动的外汇汇率,拿起手边的计算器详细计算。
片刻后,她报出了换算结果:
“按即时汇率1:142计算,我们的总资产…大约是九千七百四十八万美元。”
“九千…九千七百多万?美元?”
阿杰的眼睛瞪得溜圆。
在1989年,接近一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四九城,这笔钱能买下两条胡同的四合院。
在香港,这笔钱能在太平山顶买下十套最豪华的别墅。
在美国,这笔钱甚至能收购一家颇具规模的上市公司。
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一千万美元。
不到四年半的时间,接近十倍的回报。
“我的老爷啊……”
阿杰双腿发软,一下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娄晓娥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作为主要操盘手,她对账户的膨胀过程有最直观的感受,也早有心理预期。
但当最终数字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九千七百万美元……
她父亲娄成就,在港岛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经历了无数风浪...巅峰时期的全部身家,也不过四五千万港币。
而李长河,用了仅仅四年多的时间,就创造了十几倍的财富。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投资成功”的范畴,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然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核心人物李长河,此刻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紧张的资金结算期。
巨额获利的安全撤离,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投资操作。
在这个环节,娄晓娥展现出了惊人能力。
她通过事先精心设立的八个离岸账户,将存在日本券商处的巨额资金,化整为零,分批汇出。
每一笔汇款金额都经过精确计算,严格控制在五百万美元以下,以避开某些大额资金流动的监管预警线。
资金通过不同的国际银孝不同的汇款路径,穿越复杂的国际金融网络,最终全部安全汇拢到指定的保密账户郑
整个操作过程,没有引起霓虹当局的任何额外注意,操作堪称完美。
与此同时,团队内部的利益分配也提上了日程。
按照最初的口头约定,作为核心助手,阿杰可以获得此次投资总利润的1%作为特别奖金。
此次投资的总利润,粗算大约在八千万美元左右,而1%就是八十万美元——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一生的巨额财富。
但当李长河将文件递给阿杰时,他瞬间呆若木鸡。
文件上,清晰地打印着一个数字:$2,000,000。
“李生,这…这太多了!”
阿杰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我们好是1%,这…这远远超过……”
李长河摆了摆手:
“阿杰,这四年多,你替我东奔西跑,家里老婆孩子都没能好好照顾...这两百万是你应得的,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看着李长河真诚的眼神,阿杰眼眶瞬间红了。
有了这两百万美元,他可以在港岛买下几处黄金地段的优质物业,光是收租就足以让全家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孩子从学到大学,都能接受最顶尖的教育......
“李生……”
阿杰面向李长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长河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这是你靠自己挣来的。”
“这笔钱拿回去,要好好规划...别去学人炒股乱投机,稳稳当当地买几处优质房产收租,细水长流,足够保你一家老安稳富贵了。”
“我明白!我一定谨记您的吩咐!”
阿杰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份远超预期的回报,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除了李长河个人账户里,这近亿美元的巨资外。
娄家账户的资金结算和分成,要稍微复杂一些。
按照最初的约定,娄家资金所产生的全部投资收益归娄家所有,李长河只负责决策和操作,不参与分成。
但由于中间,娄家曾根据李长河的建议追加过投资,又在1987年全球股灾“黑色星期一”前后,完美地执行了李长河“暴跌前清仓、暴跌后抄底”的神级操作,获利极其丰厚...所以需要详细计算,才能得出最终准确的数字。
娄晓娥花了整整三时间,仔细核对每一笔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和汇率变动,最终做出了详尽的财务报表。
结果显示:
娄家自1985年下半年开始,陆续投入的总本金约为600万美元。
跟随李长河的精准操作,尤其是抓住了1987年股灾那波“全仓大t”的世纪性机遇,净获利高达约2400万美元。
四年的时间,整整四倍的回报。
当娄晓娥在越洋电话里,将这个数字报给父亲娄成就时,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晓娥,我娄家欠长河的…这辈子恐怕还不清了。”
……
十月中旬,秋高气爽。
完成全部收尾工作后,李长河三人飞抵港岛。
走出闸口,李长河一眼就看到了娄成就。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江湖,此刻快步迎上前,一把握住李长河的手,用力摇晃着。
“长河!辛苦了!辛苦了!”
“娄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李长河微笑着回应。
“走!今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不醉不归!”
娄成就揽着李长河的肩膀,仿佛迎接凯旋归来的子侄。
娄家豪宅宴会厅里,早已备下丰盛无比的酒席。
娄成就特意请来顶尖师傅,做的全是地道的潮州功夫菜,香气扑鼻。
李长河在主宾位坐下,娄晓娥则安静地坐在李长河的旁边。
她今特意换上一身紫色丝绒旗袍,将丰腴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第一杯!”
娄成就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这一杯,敬长河...没有你,就没有我娄家今!我干了!”
罢,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李长河也举杯示意,然后从容饮尽。
几杯酒下肚,娄成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动情地讲起当年在北平的旧事,讲起携家辗转港岛的艰辛......
“长河啊,我娄成就这一辈子,不敢见过多大世面,但风浪也确实经历了不少。”
娄成就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三教九流之人,好的坏的,聪明的蠢的,我也算见识过一些...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我真是头一回见……”
“娄叔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好,赶上了这波行情。”
娄成就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长河,我老了...娄家这点家业,未来迟早要交到晓娥肩上,而晓娥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长河脸上扫过:
“我想交给你。”
娄成就此刻异常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从今往后,我娄家一切投资决策,唯你马首是瞻...你投哪里,我们就投哪里,你撤,我们就立刻撤,绝无二话!”
李长河看了看娄成就的眼神,又瞥见身旁娄晓娥期盼的目光。
“娄叔言重了。”
李长河缓缓开口: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不。”
娄成就摇头:
“是你成就了我们娄家...这点自知之明,我老头子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李长河终于不再推辞。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郑重点零头:
“既然娄叔和晓娥如此信任,那我也不矫情!”
娄成就闻言,也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两家的未来,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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