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九月初二,酉时,对马岛北港。
赵四娃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圆木,踩在刚铺好的石板路上,一步步向仓库区走去。圆木压得他肩膀生疼,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都头,歇会儿吧。”身后,赵立喘着气,“这都第八根了。”
“歇什么歇。”赵四娃脚下不停,“营指了,日落前这批木料得全部入库。就差最后一趟了,咬牙扛完。”
赵立翻个白眼,不再吭声,跟着往前走。
一个月,对马岛从一座荒凉的岛屿,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和港口。每都有新的船只从登州、从开京运来物资——木料、石料、粮食、弹药、药品。每都有新的营房拔地而起,新的仓库封顶完工,新的炮台浇筑成型。
伏波行营的将士们,一半时间训练,一半时间当工匠。赵四娃的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肩膀磨破了好几层皮,但看着一变样的港口,心里踏实。
“都头!”前面传来喊声。
赵四娃抬头。王复站在仓库门口,朝他挥手:“快!林医护来了!找你呢!”
林医护?
赵四娃心里一跳,差点把圆木扔了。他稳了稳,加快脚步。
仓库区东侧,新盖的医护营前。
林秀儿站在一棵被特意留下的松树下,正和一个医护兵话。她穿着青色医护袍,腰间系着白布围裙,头发用布巾包着,露出清秀的脸和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三个月不见,她好像瘦零。
赵四娃放好圆木,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步走过去。
“林……林姑娘。”
林秀儿回头,看见他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
“赵校尉,你这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赵四娃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灰,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确实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他挠挠头,咧嘴傻笑:
“刚……刚扛完木头。你咋来了?”
“调令。”林秀儿从怀里取出一张文书,“医护营第二批,来对马岛建伤兵转运站。今早刚到。”
赵四娃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递还给她,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那……那能待多久?”
“至少半年吧。”林秀儿收起文书,“转运站建好之前,都得在这儿。”
半年。
赵四娃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只“哦”了一声。
林秀儿看着他憋笑的样子,又笑了:“赵校尉,不进去坐坐?站了半了。”
“啊?哦!请!请进!”赵四娃手忙脚乱地让开路,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林秀儿抿着嘴笑,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医护营。
医护营刚盖好没多久,还有些木料的清漆味。里面一排排简易病床,床头放着崭新的药箱。几个医护兵正在整理药品,见赵四娃进来,都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是我们营的医护房。”赵四娃介绍,“刚建好,还没收过伤员。床都是新的,褥子也是新的。”
林秀儿摸了摸床上的褥子,点头:“不错,比开京的还厚实。”
“韩帅特批的。”赵四娃,“对马岛冷,伤员不能冻着。”
林秀儿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赵校尉,坐。”
赵四娃坐下,离她半臂远。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外面隐约的施工声和海浪声。
“你瘦了。”林秀儿忽然。
“你也是。”赵四娃脱口而出,完又觉得太直白,耳朵发热。
林秀儿却没在意,只是低头笑了笑:“岛上吃得还好?”
“好。顿顿有干饭,三一顿肉。”赵四娃老实回答,“就是活儿累,搬石头扛木头,吃多少都不够。”
林秀儿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还有几道新添的裂口。
“手给我看看。”
赵四娃伸出手。林秀儿握住,仔细看了看那些裂口,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防冻裂的药膏,每睡前抹一次。”她拔开塞子,挖出一点药膏,轻轻涂在裂口上,“裂口太深了,得养养。”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她的手很暖,指腹轻轻揉着裂口,痒痒的。
赵四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秀儿。”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林秀儿抬头,眼里有光:“嗯?”
“我……”赵四娃喉咙发干,“我等你很久了。”
林秀儿手上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涂药,但耳根悄悄红了。
“我知道。”她轻声。
两人又沉默。外面传来赵立的喊声:“都头!营指叫你去开会!”
赵四娃想骂人,但忍住了。他站起身,握了握那只涂了药膏的手。
“我晚上……晚上来找你。”
林秀儿点头,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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